阿月指向的那片沙丘群,在明晃晃的日光下,與其他沙丘并無二致,同樣是單調的土黃色,同樣死寂無聲。
在干渴到極致的士卒們眼中,那里與絕路無異。
然而,霍昭對阿月的信任,已然深入骨髓。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令:“全軍轉向,目標,前方沙丘群!加快速度!”
命令下達,盡管心中充滿懷疑,但嚴格的紀律還是讓這支疲憊之師掙扎著行動起來。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向著那渺茫的希望挪動腳步。
越靠近那片沙丘,環境似乎越發干燥,連偶爾可見的耐旱荊棘都徹底消失了。
士卒們的情緒也低落到了谷底,幾乎是在憑借本能前行。
阿月卻似乎不受影響,她走在隊伍最前面,腳步輕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沙地。
她不再僅僅依靠嗅覺和風,而是開始仔細觀察著沙地上那些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痕跡。
一些幾乎被流沙掩埋的、動物留下的足印,幾處特別光滑、仿佛被什么生物經常摩擦的沙面,甚至是一些特定類型的、極其微小的沙粒排列……雪魄和它的狼群也變得有些躁動,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悠閑,而是低著頭,在沙地上來回逡巡,用鼻子使勁嗅著,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帶著困惑和期待的嗚咽聲。
“它們在找什么?”趙破奴忍不住問道。
“狼跡。”阿月頭也不回地回答,“不是腳印,是……它們留下記號的方式。還有……沙鼠,或者別的打洞的東西,它們知道哪里離水更近。”
她的解釋依舊帶著野性的邏輯,卻讓趙破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終于,大軍抵達了沙丘群的外圍。
放眼望去,除了沙,還是沙。
阿月沒有停下,她選擇了一條介于兩座巨大沙丘之間的、相對平坦的谷地走了進去。
谷地內,風力較小,沙地更為板結。
她走到谷地中央一處略微凹陷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拂開表面的浮沙。
下面的沙土顏色似乎略深一些。
她抓起一把,放在鼻尖仔細聞了聞,又伸出舌尖,極其小心地嘗了一下。
“是這里。”她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肯定的光芒,“下面……是濕的。雖然很深,但是……有活水的氣息,是地脈里的暗流。”
地脈暗流?!
眾人聞,精神皆是一振!
但看著腳下那厚不知幾許的沙層,又不禁感到絕望。
這要挖到什么時候?
而且,在沙地上挖掘,極易塌方,危險性極高。
“挖!”霍昭沒有任何廢話,直接下令,“集中所有工兵鏟!輪流作業!注意挖掘坡度,防止塌陷!”
希望就在腳下,哪怕再渺茫,也值得用盡全力去爭取!
疲憊的士卒們爆發出最后的力氣,拿起一切可以挖掘的工具,甚至用環首刀的刀鞘,用雙手,開始奮力挖掘起來。
沙土松散,挖掘極其困難。
剛挖開一點,旁邊的流沙就又滑落下來填補上。
進展緩慢得令人心焦。
干渴和疲勞不斷侵襲著挖掘的士卒,不時有人虛脫倒下,被同伴拖到一旁休息,立刻又有其他人補上位置。
阿月沒有參與挖掘,她站在坑邊,閉著眼睛,全身心地感知著地下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