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刻鐘,她額頭那嚇人的滾燙高溫,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老醫官再次診脈,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將軍!脈象……脈象平穩了!毒素……毒素正在被化解!高燒也退了!這……這真是神藥啊!”
霍昭猛地湊到榻前,緊緊盯著阿月。
果然,她臉上那不祥的青氣已然褪去,雖然依舊蒼白,卻恢復了幾分生氣。
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陷入了真正安穩的沉睡,不再是之前那種痛苦掙扎的昏迷。
“有效……真的有效了……”
霍昭喃喃自語,一直緊繃如鐵石般的神經驟然松弛,巨大的疲憊和如潮水般涌來的后怕瞬間將他淹沒。
他腳下一軟,竟險些栽倒,幸好及時扶住了床沿。
他看著阿月平穩的睡顏,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一種難以喻的、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幸感充斥了胸腔。
他緩緩坐倒在榻邊的胡床上,將臉深深埋入掌心,肩膀微微聳動。
沒有人看到此刻他臉上的表情,但那緊繃了數日的脊背,終于放松了下來。
當阿月再次睜開雙眼時,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陽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她感到一種久違的、脫離痛苦的輕松,雖然肩胛處的傷口依舊疼痛,但那種蝕骨噬心的陰冷和灼熱已經消失無蹤。
她微微側頭,便看到霍昭靠在榻邊的胡床上,竟然睡著了。
他依舊穿著那身沾染了血污和塵土的玄甲,眼下有著濃重的陰影,下巴上的胡茬也更密了,睡夢中眉頭卻不再緊鎖,只是那只手,依舊無意識地、輕輕地搭在她的被角上。
阿月靜靜地望著他疲憊的睡顏,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楚。
她知道,自己能夠活下來,定是兄長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她輕輕動了動手指,想要觸碰一下他的手。
就是這么細微的動作,卻立刻驚醒了淺眠的霍昭。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瞬間恢復清明,第一時間就看向榻上的阿月。
四目相對。
阿月看到他眼中瞬間迸發出的、難以掩飾的喜悅與如釋重負。
“兄長……”她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清醒的活力。
霍昭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溫度正常,然后又為她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感覺如何?”他的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
“好多了。”阿月看著他,努力想露出一個笑容,“讓兄長……擔心了。”
霍昭深深地看著她,千萬語在喉頭滾動,最終卻只化作一句:“活著就好。”
陽光透過帳簾,溫暖地籠罩著兩人。
歷經生死考驗,有些東西,在無聲中悄然改變,沉淀得更加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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