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說一個字,都耗費極大的力氣,“切開……傷口……擴大……把……帶毒的肉……挖掉……看清楚……箭鏃……有沒有……倒鉤……再……拔……”
她所說的,是一種極其殘酷、近乎野蠻的療傷方式,是她在狼群中見過的、野獸處理自身嚴重創傷時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刮骨療毒!
帳內眾人聞,無不色變。
老醫官更是駭得面無人色:“這……這如何使得!阿月姑娘本就虛弱,如此酷刑,只怕……只怕當場就……”
霍昭的身體也猛地一震,他看著阿月那雙因疼痛而濕潤、卻異常堅定的眸子,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明白,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救她的方法,盡管它如此殘忍。
阿月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雖然力道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信我……也信……你……動手……快……”
毒素在蔓延,時間就是生命。
霍昭深吸一口氣,眼中所有的猶豫、痛苦、掙扎,最終都化為了一片冰冷的決絕。
他松開阿月的手,猛地站起。
“所有人,出去!趙破奴,守住帳門,任何人不得打擾!”
“準備烈酒,火盆,干凈的白布,越多越好!”
“醫官,留下你的金瘡藥和麻沸散!”
命令簡潔而迅速。
眾人不敢違逆,迅速行動起來。
很快,帳內只剩下霍昭與昏迷過去的阿月——在服用麻沸散前,她再次深深看了霍昭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全然的信任,然后便陷入了藥物造成的沉睡。
霍昭將“破胡”劍的劍尖置于火盆中灼燒,直到其變得通紅。
他挽起袖子,用烈酒清洗了雙手和阿月傷口周圍的皮膚。
帳內彌漫著火焰、酒精和血腥混合的奇異氣味。
看著阿月蒼白而安靜的面容,霍昭持劍的手,有生以來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顫抖。
但他知道,他不能猶豫。
當通紅的劍尖貼近那猙獰的傷口時,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古井無波的寒潭。
“嗤——!”滾燙的劍尖烙上皮肉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股焦糊味。
昏睡中的阿月,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無意識地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嗚咽,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
霍昭的心,也隨之狠狠一抽。但他手上的動作,卻穩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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