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卷過河西走廊,裹挾著戈壁灘上的碎石與枯草,發出嗚咽般的呼嘯。
時近深秋,天地間一片肅殺,連天際那輪漢月,似乎也蒙上了一層昏黃的血色。
霍昭獨立于大營轅門之外,玄色戰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并未披甲,但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劍,鋒芒直指北方。
他手中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物事,正是阿月及笄時,他親手為她簪上的那支“綰心”玉簪。
狼群遷徙已近一月,阿月雖日漸沉穩,但眼底偶爾掠過的落寞,未能逃過他的眼睛。
而這支簪,似乎也成了他心中一份無形的牽絆。
“將軍。”趙破奴沉穩的聲音自身后響起,打斷了霍昭的思緒。
他捧著一卷剛從邊境烽燧傳來的羊皮信,“渾邪王部與休屠王部交界處,發現大隊匈奴騎兵集結痕跡,斥候初步估算,不下三萬騎,而且……看到了單于的王旗大纛。”
霍昭接過羊皮信,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用炭筆勾勒的簡略地圖和標注,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
“單于親至?”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冰冷的確認。
河西之地,雖由渾邪、休屠二王分治,但單于王庭直屬的精銳出現在此,意義截然不同。
這不再是尋常的部落擾邊,而是匈奴最高統治者意圖發起的、志在必得的戰略進攻。
“是。斥候冒死抵近,確認是單于本部狼頭大纛。此外,各部族兵馬仍在不斷匯入,牛羊輜重無數,規模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寇邊。”
趙破奴語氣凝重,“其兵鋒所向,直指我酒泉、張掖諸郡。看來,單于此次是鐵了心,要奪回河西走廊,斷我大漢伸向西域的臂膀。”
戰云,已然密布。
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霍昭轉身,大步走向中軍大帳:“擊鼓,升帳!”
沉重的聚將鼓聲隆隆響起,穿透風聲,傳遍大營。
各級將校聞令而動,甲胄碰撞聲、急促的腳步聲匯成一股緊張的洪流,迅速向中軍大帳匯聚。
帳內,巨大的河西沙盤前,霍昭負手而立。
衛稚坐鎮長安,這河西戰區的全局重擔,已完全落在他這位少年將軍的肩上。
諸將分立兩側,人人面色肅然。
“情況,諸位都已知曉。”
霍昭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單于攜數萬鐵騎,欲與我等決一死戰。河西之地,乃我軍將士浴血換來,關乎國運,寸土不可失!”
他目光掃過眾將:“敵軍勢大,且挾單于親征之威,士氣正盛。然,我漢軍據守要塞,以逸待勞,未必沒有一戰之力。關鍵在于,如何挫其銳氣,尋機破敵。”
他手指沙盤上匈奴大軍可能的來路:“敵軍遠來,利在速戰。我意,前出迎擊,不能讓其輕易兵臨城下,荼毒我邊郡百姓。”
有老成持重的將領面露憂色:“將軍,敵眾我寡,是否應固守堅城,等待大將軍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