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跡核心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十息。
那冰冷觀測者留下的寒意還未完全散去,三界高層們小心翼翼的意念又探了進來,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和疑問。顯然,剛才那席卷整個情力網絡的細微“掃描感”和短暫的“空洞感”,他們也清晰地捕捉到了。
“沈…沈先生,靈汐月光使,剛才那是……”欲界科學院院長的意念帶著顫音,之前的恭敬里摻雜了更多的不安。剛剛確立新規則,就出現如此詭異且無法理解的事件,由不得他們不慌。
色界那位老光使的意念也凝重無比:“此波動……非我三界任何一種已知能量形制,冰冷徹骨,帶著……審視之意。莫非是新規則引來了未知的禍端?”
質疑開始滋生。一些原本就對新規則將信將疑的保守派意念,此刻更是找到了由頭,紛紛表達擔憂,甚至隱隱有將責任歸咎于沈硯星和靈汐月“貿然”改變舊秩序的意思。剛剛建立的信任和認可,在未知的恐懼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靈汐月眉頭微蹙,看向沈硯星。她能感受到那些意念中的壓力,也明白必須穩住局面,否則新生網絡可能從內部產生動搖。
沈硯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因“觀測者”和“地球關聯”帶來的巨大波瀾。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慌,更不能將那份深層次的恐懼表現出來。他需要給三界一個解釋,一個能暫時安定人心的解釋。
他站直身體,目光掃過那些無形的意念,聲音沉穩有力,甚至帶著一絲刻意表現出來的、屬于科學家的冷靜分析態度:
“諸位稍安勿躁。”
僅僅四個字,卻仿佛帶有奇異的魔力,讓嘈雜的意念交流稍稍平息。所有人都想聽聽,這位締造了新規則的年輕人,會如何解釋這匪夷所思的事件。
“方才的異常波動,并非禍端,更非新規則引來的災難。”沈硯星語速平穩,開始編織一個半真半假的解釋,“恰恰相反,這正是舊有僵化系統崩潰、新生逆熵規則確立時,所產生的必然‘時空回響’。”
他一邊說,一邊暗中操控三界羅盤,將剛才記錄下的、觀測者虛影崩潰前散發出的部分混亂數據流(剔除了關于“地球”、“求救”等關鍵信息),進行了一定程度的修飾和模擬,將其呈現出一種類似于規則更迭時產生的、復雜的能量余暉景象,投射出來。
“大家請看,”沈硯星指著那經過處理的、看起來絢爛而宏大的數據模擬圖景,“舊規則如同堅固的冰層,新規則如同流動的活水。冰層破碎,活水奔涌,自然會攪動更深層次的時空結構,產生一些我們暫時無法完全理解的‘漣漪’和‘回響’。方才那短暫的掃描感和空洞感,便是這種宏觀規則迭代在宇宙底層信息層面的投射,其本質是無害的,只是感知上的不適。”
他這番解釋,結合了高深的物理概念和形象的比喻,配合羅盤模擬出的、看起來就很高深莫測的“規則迭代景象”,一下子將事件拔高到了宇宙規律的層面。
許多高層意念沉默了。他們聽不懂那些深奧的“時空回響”、“底層信息投射”,但沈硯星沉穩自信的態度,以及那看起來無比復雜、蘊含著某種至理的數據模擬,讓他們本能地覺得……好像很有道理?
畢竟,能夠締造新規則的人,能看到他們看不到的層面,不是很正常嗎?
“那……那冰冷的審視感,又作何解釋?”一位色界的保守派光使忍不住追問,語氣已經軟化了不少。
沈硯星心中早有腹稿,面不改色:“規則本身無有情志,其運轉自有其邏輯。舊規則監測姻緣線,新規則引導情力網。在規則層面進行宏觀掃描和邏輯自洽校驗,本就是應有之義。諸位感覺到的‘冰冷’,不過是規則絕對理性的體現罷了。就如同我們欲界的物理定律,它冰冷嗎?但它構成了我們世界的基石。”
他巧妙地將“觀測者”的惡意掃描,偷換概念成了“新規則”自身的邏輯校驗,并且拉上了眾所周知的物理定律做類比,一下子堵得對方啞口無。
難道你能說物理定律有感情嗎?不能。那新規則進行邏輯校驗,感覺冰冷,不是很正常?
這一刻,沈硯星憑借其過硬的知識儲備、臨危不亂的鎮定,以及一點點話術技巧,硬生生將一場可能引發恐慌和信任危機的突發事件,扭轉成了彰顯新規則高深莫測、體現其締造者遠見卓識的“科普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