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沈硯星的手掌如同被無形的枷鎖死死焊在了那冰冷光滑的黑色碑面之上，掙脫不得。浩瀚如星海、古老到無法形容的信息洪流，仿佛決堤的宇宙星河，帶著摧枯拉朽、湮滅一切的恐怖氣勢，順著接觸點就要蠻橫地沖入他的意識海！

這信息的層面太高，太過于龐雜和本質，遠遠超出了一個凡人（即便他是超現象物理學家）所能理解和承受的極限。沈硯星毫不懷疑，只要這洪流涌入一絲，他的自我意識、他的人格、他的一切，都會像沙灘上的城堡遭遇海嘯般，瞬間被沖刷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片空白！這不是攻擊，卻比任何攻擊都更加致命，這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濃重，幾乎要凍結他的思維。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被徹底沖垮的億萬分之一秒內，他右眼光暈深處，那一點承載著靈汐月真實意識的皎白光暈，以及那點藍色的、代表著方舟文明最后不屈意志的余燼，仿佛感受到了這源自遠古的、蠻荒般的恐怖沖擊，無需任何指令，便自發地、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運轉起來！

靈汐月光暈中，那絲得自“希聲大音”感悟的、代表著宇宙終末“靜默”與“包容”的特質被激發，如同最柔韌的網，迅速在沈硯星意識外圍布下了一層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承載”與“沉淀”意味的緩沖層。它不強硬阻擋，而是試圖讓那狂暴洪流的速度稍稍減緩，性質稍稍變得“柔和”。

而藍色的文明余燼則爆發出堅韌的光芒，那是一個文明面對毀滅也不曾完全熄滅的、對“理解”和“傳承”的渴望，它賦予那緩沖層一種獨特的“韌性”，仿佛在說：無論多么古老浩瀚，也總有被理解的可能。

這兩股力量結合形成的緩沖，相對于那信息的洪流來說，依舊渺小得可憐，如同試圖用蛛網去阻攔奔騰的大江。但就是這微弱至極的緩沖，卻為沈硯星爭取到了或許連一瞬都不到的、卻至關重要的反應時間！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趴在沈硯星肩頭、同樣被這恐怖信息流駭得瑟瑟發抖的歸歸，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緩沖層的存在以及沈硯星意識即將崩潰的危機。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保護“共生者”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恐懼。它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卻堅定的“啾！”，猛地伸出那雙小巧玲瓏、覆蓋著暗金色絨毛的爪子，緊緊地也按在了那冰冷的碑面之上！

下一刻，歸歸那雙星云般瑰麗的大眼睛中，璀璨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流轉起來！它那獨特的、能“安撫”和“梳理”規則能量的天賦本能，在這一刻被求生欲和守護欲催鼓到了極致！這一次，它作用的對象不再是小小的規則碎片，而是那試圖涌入的、浩瀚古老的紀元信息洪流！

奇跡發生了！

那狂暴毀滅、無法無天的信息洪流，在接觸到歸歸小爪子散發出的、那微弱卻蘊含著奇異“梳理”與“調和”波動的光芒時，其最前沿、最混亂的部分，竟然真的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卻真實不虛的“理順”和“緩和”的跡象！

就像一股無法無天的混沌激流，突然被導入了一條雖然狹窄卻堅固無比的河道，雖然依舊洶涌澎湃，卻不再是漫無目的地毀滅一切，而是有了一個明確的、可以預測的流向！

這變化微乎其微，對于整個信息洪流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對于瀕臨崩潰的沈硯星而，卻不啻于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線曙光！他福至心靈，強烈的求生欲和求知欲瞬間爆發！

他不再試圖抗拒或切斷這聯系（那已然不可能），而是立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全力運轉起那新生的、融合了多種法則特質的“道樞弦音”！他將弦音的頻率調整到與歸歸的梳理波動盡可能同步，不再去試圖“理解”這洪流（那依然是zisha），而是將全部心神用于“引導”和“記錄”！

他的意識化作一道極其纖細卻堅韌無比的“引水渠”，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被歸歸勉強“理順”了一絲的信息洪流，避開自身意識的核心區域，繞著最外圍，將其導向“道樞”深處某個剛剛形成的、用于存儲海量未知信息的特殊“記憶庫”中！

他無法理解其萬一，但只要先像拓印碑文一樣，將其盡可能完整地“記錄”下來，未來若有命活下去，或許就能慢慢破譯，那將是真正無價的寶藏！

這個過程兇險、精妙到了極致！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最細的鋼絲，還要同時用最精密的儀器記錄下身邊風暴的每一絲變化。他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消耗，靈魂傳來被強行撕裂又強行彌合的劇痛，七竅中都開始滲出細微的血絲。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那是一種在絕境中抓住一線生機、于毀滅邊緣攫取智慧的極致興奮！

歸歸的小身體也在劇烈顫抖，星云大眼睛中的光芒開始變得不穩定，顯然這種程度的“梳理”對它來說也是巨大的負擔，但它的小爪子依舊死死按在碑面上，憑借著一種頑強的本能和與沈硯星之間建立的奇妙羈絆，拼命地堅持著，時不時從喉嚨里發出鼓勵般的、細微的“啾…”聲，仿佛在說：“我還能……再堅持一下……”

右眼光暈也持續散發著穩定的微光，那緩沖層雖微弱，卻始終未曾破裂，默默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不知經歷了多久，仿佛只是一個剎那，又仿佛是一個世紀那般漫長。那從黑色石碑中涌出的信息洪流終于開始減弱，勢頭放緩，最終如同退潮般，徹底平息、縮回了碑體之內。碑面上那些被激活的、亮起的古老符號也依次黯淡下去，恢復了死寂冰冷的模樣，仿佛剛才那一切只是幻覺。

沈硯星猛地抽回仿佛失去知覺的手掌，踉蹌著連退數步，最終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癱倒在地。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口中泛起腥甜，頭痛欲裂，感覺整個腦袋仿佛被塞進了一座無法移動、沉重無比的巨山，里面充滿了混亂而浩瀚的、無法理解的符號與規則片段，稍微一動念頭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但他顧不上這些，眼中閃爍著極度興奮與后怕交織的光芒——他成功了！在歸歸和靈汐月光暈的幫助下，他奇跡般地從那毀滅性的信息洪流中，強行記錄下了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雖然現在連萬分之一都無法理解，但他確信，這些關于“初誕紀元”的碎片，其價值和蘊含的秘密，絕對超乎想象！

歸歸也徹底脫力，軟軟地從他肩頭滑落，趴在他胸口，小肚子劇烈地起伏著，連抬起小爪子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那雙略顯黯淡的星云大眼睛還努力睜著，關切地望著沈硯星，似乎在問：“你……沒事吧？”

沈硯星心中涌起巨大的感激與柔情，艱難地抬起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它柔軟卻冰涼的小身體，聲音沙啞無比：“這次……多虧你了，小家伙……沒有你，我這次就真的……你真是我的福星。”

歸歸似乎聽懂了他的夸獎，享受地瞇起眼睛，用腦袋微弱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滿足的“啾…”，隨即再也支撐不住，沉沉睡去，它太累了。

經過這次共同抵御那幾乎無法抗衡的紀元信息沖擊，沈硯星與歸歸之間的羈絆已經超越了簡單的飼養與陪伴。這是一種真正的、在生死絕境中相互扶持、彼此成就的戰友之情。小家伙不僅是他情感的慰藉，更是在關鍵時刻能救他性命、值得完全托付后背的伙伴。那種無需語的絕對信任與默契，在這冰冷的歸墟中，顯得無比珍貴和溫暖。

右眼光暈也傳遞來欣慰、后怕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波動。靈汐月的意識似乎也全程緊繃地關注著，為他們的平安渡過這場驚天危機而感到慶幸，同時也為這意外獲得的、可能招致更大禍患的“寶藏”而憂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