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堅硬的觸感從身下傳來,帶著一種吸吮一切熱量與生機的死寂。靈汐月光凝態的身軀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帶來意識撕裂般的劇痛——那是本源過度燃燒后的反噬,是靈魂層面的重創。她艱難地維持著最后一絲清明,感知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這里絕非善地。
天空(如果那能稱之為天空的話)是一種壓抑的、近乎純粹的墨黑,沒有星辰,沒有云彩,只有極遠處那些緩慢蠕動、散發著不祥暗紅色光芒的巨大“血管”狀結構,如同寄生在宇宙尸體上的詭異藤蔓,投下令人窒息的微光。腳下是凹凸不平的、由某種從未見過的暗沉金屬與灰敗巖石混合構成的大地,一直延伸至視野盡頭,荒涼、死寂、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
空氣(或者說空間)中彌漫著一種極細微的、卻無孔不入的侵蝕性能量,它并不狂暴,卻帶著一種絕對的“惰性”與“消解”意志,試圖同化、冷卻、最終抹平一切不屬于此地的“異質”存在。靈汐月能感覺到自己本就微弱的光能,正在被這種環境緩慢而堅定地“稀釋”。
他們逃離了免疫體和清道夫的直接追殺,卻似乎墜入了一個更大的、緩慢死亡的囚籠。
而更讓她如墜冰窟的是——那道如同附骨之疽的、灰黑色的“標記”,依舊隱隱約約地纏繞在那段已被切斷的“回響”之上,仿佛一個冰冷的微笑,一個惡毒的承諾,提醒著她那場風險對沖所帶來的、遠超預期的可怕代價。
墨無妄的警告在她枯竭的意識中回蕩:“……勿增新孽……”
這標記,便是新的孽債。它來自何方?有何目的?它是否會將更恐怖的東西引向欲界天,甚至……引向他們現在的位置?
絕望,如同周遭的環境一樣,冰冷而沉重地壓下來。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呻吟,在她身邊響起。
靈汐月猛地“轉頭”(意識聚焦),只見沈硯星的睫毛劇烈顫抖了幾下,然后,那雙深邃的、因過度透支而布滿血絲的眼睛,緩緩地、艱難地睜了開來。
他的眼神
initially
是渙散和茫然的,仿佛從一場無盡漫長的噩夢中掙扎浮出水面。隨即,劇痛和虛弱感襲來,讓他眉頭緊鎖,但他還是第一時間捕捉到了身邊靈汐月那黯淡至極、幾乎要潰散的光影。
“汐……月……”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你……怎么……”
他的話頓住了。因為他看到了靈汐月此刻的狀態——那不再是清冷皎潔的月光,而是即將熄滅的余燼。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甚至壓過了身體的劇痛。“你做了什么?!”他試圖撐起身體,卻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五臟六腑仿佛都錯了位。
情感錨點·枯竭相依
“別動……”靈汐月的聲音微弱得如同嘆息,光凝態的指尖(勉強凝聚)輕輕按在他的手臂上,觸感冰涼而虛幻,“我們……暫時……安全了……”
她簡略地、盡可能地平靜地敘述了之后發生的一切:如何利用道標“回響”引開追兵,如何進行zisha式空間跳躍,以及……那道詭異的灰黑色標記。
沈硯星靜靜地聽著,臉色越來越蒼白,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因為那話語中蘊含的驚心動魄的決絕與那無法預估的可怕后果。尤其是聽到她燃燒本源激發回響時,他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身下冰冷的巖石,指節發白。
他想起昏迷中那些模糊的感知:溫暖的、滋養的光流;冰冷刺骨的死亡凝視;還有最后那不顧一切的、瘋狂的空間顛簸……原來,是她一次次地在絕境中,護住了他。
而他卻……他將目光從她黯淡的光影上移開,看向這片死寂的世界,聲音低沉而沙啞:“……對不起……是我……”是我將你拖入這萬劫不復之地,是我能力不足,才讓你不得不一次次兵行險著,甚至燃燒自身。
靈汐月的光輝微微波動了一下,似乎想搖頭,卻連這個動作都難以完成:“……是你……教我的……風險對沖……”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調侃,卻更讓人心頭發酸,“……只是這次……對沖的代價……似乎……超出了預估……”
那灰黑色的標記,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于未知之處。
沈硯星順著她的目光,似乎也能隱隱感知到那縷令人不安的冰冷印記。他的大腦即便處于重傷虛弱狀態,也立刻開始了本能的分析和計算。
“……這不是歸墟免疫系統的標記……”他嘶啞地低語,眼神銳利起來,“它們的模式……是絕對的‘無’和‘格式化’……冰冷,但‘純粹’……這個……不同……它更……‘陰冷’……帶著一種……‘觀察’和……‘竊取’的意味……”
仿佛……是漁夫在魚餌上做的記號,等著更大的魚上鉤?
這個聯想讓他不寒而栗。
反視角:標記之源·虛空垂釣
而在沈硯星和靈汐月無法感知的、更加深邃詭異的維度層面。
那道灰黑色的、纖細的標記,正如同蛛絲般,向著無盡的虛空延伸。
標記的盡頭,連接著一片無法用語形容的、扭曲的、不存在于常規時空的“區域”。這里沒有物質,沒有能量,只有不斷生滅的、復雜到極致的灰色幾何符號和流淌的、冰冷的數據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