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再次成為歸墟的主旋律。但這一次的死寂,不再冰冷壓抑,反而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令人心悸的虛脫感。
空間風暴的余波如同無形的漣漪,緩緩蕩開,最終消散于無。那個曾連接死亡與繁華的巨大旋渦已然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只有周圍虛空偶爾扭曲的光線,以及零星漂浮著的、被風暴撕扯得更加破碎的星橋殘骸,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混亂。
更遠處,歸墟免疫體大軍損失慘重。靠近baozha中心的個體許多已被徹底撕碎、湮滅,僥幸存活的也大多形態不穩,邏輯微光混亂閃爍,如同被搗毀了巢穴的工蜂,在原地茫然地漂浮、旋轉,似乎正在艱難地進行系統重啟和損傷評估。它們那絕對的“秩序”,被突如其來的極致“混亂”狠狠教訓了一番,暫時失去了威脅。
青銅道標內,靈汐月半抱著徹底昏迷的沈硯星,光凝態的身軀微微顫抖,并非恐懼,而是力量與精神雙重透支后的生理反應。她看著外面那片暫時平靜下來的死域,又低頭看看懷中臉色慘白、氣息微弱、嘴角還殘留著血跡的沈硯星,一種難以喻的情感在她那由純粹光諧波構成的意識核心中劇烈翻涌。
是后怕。差一點,他們就徹底湮滅,連同那個無辜的文明一起。
是慶幸。那瘋狂到極致的計劃,竟然真的成功了,雖然代價慘重。
是……心痛。看著這個以凡人之軀,一次次撬動規則、與宇宙級災難對抗的男人為了守護素未平生者而油盡燈枯,她的“心”(如果那團高度有序的光可以稱之為心)傳來一陣陣陌生的、尖銳的悸動。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光凝的指尖輕輕拂去沈硯星唇邊的血跡。那溫熱的、帶著鐵銹味的觸感,與她自身清冷的能量體形成了鮮明對比,卻讓她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
《道德經》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歸墟的免疫系統,便是這“不仁”的極致體現,冷漠、絕對、無分善惡。
而沈硯星,這個來自“芻狗”般渺小文明的個體,卻一次次試圖在這“不仁”的天地間,踐行著一種近乎愚蠢的、卻又無比璀璨的“仁”——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以自身為籌碼,為更弱者爭那一線生機。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她喃喃低語,忽然明白了這句話的另一層含義。沈硯星便如水,迂回、險中求存、以柔克剛,但其核心,卻是“利萬物”的至善與至韌。這與他平時冷靜算計、甚至有些瘋狂冒險的表象截然不同,那只是他實現“仁”與“善”的手段和鎧甲。
就在這時,沈硯星手腕上那串已然徹底化為齏粉的“靜心石”手串處,一絲微不可察的、與他血脈相連的微弱能量波動,引起了靈汐月的注意。那是他過度透支、乃至傷及本源后,身體自發逸散出的生命氣息。
靈汐月幾乎沒有猶豫。她緩緩低下頭,將自己光潔的額頭,輕輕抵在沈硯星的額頭。
下一刻,她周身清冷皎潔的光芒變得柔和起來,如同月華流淌。她小心翼翼地、極其精妙地控制著自己高度有序的色界靈光,分離出最純凈、最溫和的一絲本源光能,如同涓涓細流,透過額首相抵之處,緩緩渡入沈硯星枯竭的識海與身體。
這不是治療,她的力量屬性與欲界人類并不完全兼容,無法修復他的損傷。這是一種“滋養”和“維系”,用她自身最本源的力量,為他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提供一點點珍貴的“柴薪”,吊住他最后的生機,防止他徹底崩潰。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她的本源,且充滿了風險。一旦沈硯星的身體無法承受這外來的高階能量,或者她的控制出現絲毫偏差,都可能對他造成二次傷害,甚至引發能量反噬自身。
但她做得無比專注,無比耐心。清冷的光輝籠罩著兩人,在這片死寂的歸墟絕境中,構成一幅靜謐而凄美的畫面。她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守護這個剛剛守護了他人的人。
歸墟的免疫系統,并非如此輕易就能被擊潰。
混亂是暫時的。
那些殘存的、形態不穩的免疫體,其內部邏輯核心正在高速運行。
系統自檢……
損傷評估:17.3%單位永久性丟失。41.8%單位需進行形態重構。
分析上次任務失敗原因:目標異常消失(空間結構崩潰)。遭遇未記錄類型空間風暴(疑似目標異常自毀機制?)。遭遇高強度無意義信息干擾(來源分析:與空間風暴同源?環境自然現象?存疑)。
清除指令未完成。邏輯優先級調整:搜尋殘留異常信號。修復自身損傷。
警告:檢測到持續低強度異常能量波動(來源:青銅道標殘骸)。能量簽名:混合型(欲界結構體+未知高階生命能量灌注)。威脅等級:低(但持續存在)。
它們的“注意力”開始重新聚焦,雖然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即刻的攻擊性,但那冰冷的、掃描般的感知,再次如同潮水般,緩緩掠過青銅道標。
靈汐月瞬間察覺到了這
renewed
的關注!她立刻停止了能量輸送,全力收斂自身和沈硯星的所有氣息,心中警鈴大作。
它們恢復得好快!
更讓她心底發寒的是——在更深處、更遙遠的歸墟黑暗中,那些原本只是緩慢漂浮的、更加龐大的陰影,似乎被剛才那場劇烈的空間baozha和免疫體大軍異常的能量波動所吸引,移動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就像沉睡的巨獸,被巢穴旁的吵鬧所驚擾,緩緩睜開了惺忪的睡眼,投來了審視的目光。
那些存在的壓迫感,遠超這些普通的免疫體!
不能再待在這里了!必須立刻離開!
可是,如何離開?青銅道標能量徹底枯竭,核心受損嚴重,連最基本的驅動都無法做到。沈硯星昏迷不醒。外圍是正在恢復的免疫體,深處有更恐怖的存在正在蘇醒……
真正的絕境,似乎剛剛才開始。
就在靈汐月心急如焚,幾乎要被絕望吞噬之時,她忽然感覺到,沈硯星那冰冷的手指,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