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有時比絕望更令人窒息。
墨無妄以億萬魂靈為薪,燃燒出的并非通往生路的橋梁,而是在那無可抗拒的歸墟吞噬流程中,硬生生炸出的一個極其微小、轉瞬即逝的邏輯裂隙。
它并非實體通道,而是歸墟那高效到極致的“消化”程序中,因外部極端擾動而產生的、一個比普朗克時間更短暫的運算錯誤間隙。它存在的時間,甚至不足以讓一個念頭完整升起,并且正在以無法想象的速度自我彌合。
進,則闖入這連存在本身都能否定的裂隙,下場未知,大概率是徹底湮滅,成為歸墟的一部分。
退,則留在原地,下一秒便被優化后的信息奇點輻射徹底汽化,同樣歸于虛無。
守史官看著那絲幾乎無法察覺、正在飛速消失的裂隙,發出了徹底絕望的嘶吼:“絕殺之局!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你我……皆已是釜中之薪!”
然而,就在這億億分之一剎那的間隙里,沈硯星那被劇痛和信息輻射折磨得近乎渙散的意識,卻捕捉到了那裂隙深處一閃而逝的、一抹極其熟悉的能量軌跡——
那軌跡的復雜結構、那蘊含的古老星辰韻律……竟與他記憶中、那枚已然破碎的古玉所烙印的、祖父沈罡發現的星橋斷裂前的原始完整星圖,完全一致!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唯一能解釋現狀的猜想,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腦海!
歸墟……這吞噬一切的終極虛無……其內部運行的核心邏輯底層,或者說,其“消化系統”的“代碼”,竟然與未被斬斷前的星橋同源?!與祖父和墨無妄當年試圖封鎖的“那個恐怖”同源?!甚至可能……星橋本就是模仿或連接“歸墟”某種特性而建造的?!
《道德經》第四十章云:“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
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循環往復是道的運動,柔弱是道的作用。
既然對抗與逃離皆是死路,那唯一的生路,或許不在“反”其道而行,而在于……認同?在于“反者道之動”——
回歸到“道”的運動本身?回歸到那“無”的懷抱?
不是抵抗它,而是成為它?不是逃離它,而是……“回家”?
沒有時間猶豫了!那裂隙即將徹底彌合!
“汐月!信我!”沈硯星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發出一道微弱卻無比堅定的意念!他不再試圖維持那瀕臨破碎的“情痂護盾”,而是將殘存的所有精神力、意志力,連同掌心血水中那古玉殘片的最后一絲聯系,與靈汐月那近乎逸散的光音天本源力量,強行融合在一起!
但他們凝聚的,并非攻擊或防御的能量,而是一道極其純粹、極其強烈的“認同”波動!一種對“歸墟”本質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共鳴與接納!
仿佛在對著那冰冷的、高效的殺戮機器呼喊:“我們……與你同源!我們……即是歸墟!”
然后,他拉著靈汐月,不再后退,而是主動地、義無反顧地,向著那即將徹底消失的邏輯裂隙,撞了過去!
守史官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預想中的湮滅并未發生。
那高速彌合的裂隙,在接觸到這股純粹的“認同”波動的剎那,其彌合的過程竟然猛地一滯!
仿佛最精密的保險鎖,遇到了唯一匹配的那把鑰匙。又像是冰冷的程序,驗證通過了一段最高權限的識別碼。
裂隙非但沒有吞噬他們,反而……微微擴張,如同一張無聲的、黑暗的巨口,將他們二人輕輕地“吞”了進去。
沒有撕裂感,沒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