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林野身上。
“你母親留下的筆記,第三頁寫的是‘遇劫則靜,待風自來’。”
林野愣住。
這句話他記得。那天晚上他在網吧廁所隔間打著手電看那本手寫筆記,翻到第三頁時還嘀咕了一句:“這寫的啥?玄學雞湯?”
現在這話從一個陌生人嘴里說出來,味道完全不一樣了。
王大錘從掩體后探出頭,手里雷符還捏著,眼神警惕:“老頭,你誰啊?”
老者沒理他,只看著林野:“你用了她教的符紋順序,但少畫了半圈回旋。那是保命的關鍵。”
林野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殘留的符痕,確實,剛才畫鎮壓符時太急,漏了收尾的一筆。
“所以您是……”
“我不是來認親的。”老者淡淡道,“我只是路過。”
“路過?”王大錘冷笑,“您這‘路過’也太巧了吧?剛好卡在我們快完蛋的時候?”
老者沒回答,只是把短杖往地上一點。地面殘留的符紋應聲化作粉末,隨風散開。
林野喘勻了氣,慢慢把短刃收回袖口。他看著眼前這個不起眼的老頭,斗篷洗得發白,鞋底磨穿,像個流浪漢,可站那兒就像一棵扎根多年的樹,風吹不動。
“謝謝。”他說,“但我得問一句——您幫我們,圖什么?”
老者沉默幾秒,忽然問:“你吃泡面的時候,會把調料包全放嗎?”
林野一怔:“看心情。有時候懶得拆。”
“那你媽一定沒教你做飯。”老者嘴角微動,“她當年也是,總把符紙當菜譜藏廚房。”
林野心頭一震。
母親的手寫筆記里,確實在一頁背面潦草地記過一碗牛肉面的做法,油漬斑斑,像是隨手寫的。
他還記得那行小字:“加兩勺辣,少鹽。”
“您認識我母親?”他聲音低了下來。
“不止認識。”老者抬頭看了看破頂漏下的天光,“我還欠她一條命。”
王大錘聽得一頭霧水,小聲嘀咕:“這都啥跟啥啊……”
戰場安靜下來。敵陣早已撤離,連尸體都沒收。地上只剩燒焦的電纜、碎裂的符樁,還有幾個空酸辣粉盒被風吹得打轉。
林野站在原地,沒上前,也沒后退。他知道這種人不會平白出手,更不會多說廢話。既然提到了母親,那就一定還有下文。
可老者只是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林野叫住他,“接下來他們會再來。”
“當然。”老者頭也不回,“而且下次來的,不只是這些人。”
“那您呢?還會‘路過’嗎?”
老者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聲音很輕:
“風來了,自然會停。”
林野還想問什么,王大錘突然拉了他一把:“你看他手上。”
老者右手垂在斗篷外,掌心朝下。林野眼尖,一眼認出——那道疤,和他虎口上的煙頭燙傷形狀一模一樣,位置也差不多。
只是更深,更舊。
像是很多年前,被人按著燒進去的。
林野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老者已經邁步走向通道深處。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影子被斜照進來的光拉得很長。
王大錘咽了口唾沫:“這老頭……該不會是你親爹吧?”
“不像。”林野搖頭,“我爸失蹤那年,我才六歲。這人年紀至少六十往上。”
“那也可能是你大爺、二舅、師父……”
“閉嘴。”林野打斷他,低頭撿起掉在地上的銹刀,拍了拍灰,重新插回布套。
他望著老者消失的方向,半天沒動。
然后他抬起右手,摩挲著虎口那道疤。
風吹進來,卷起一張空酸辣粉盒,打著旋兒撞在他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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