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警官接過證件,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又遞還回去,聳了聳肩:
“沈處長,我很遺憾。但在租界內,任何抓捕行動都必須事先向工部局報備,并獲得許可。你們現在這種行為,嚴重破壞了租界的秩序和安全。請立刻命令你的人退出租界,相關事宜,可以通過外交渠道與我國領事館協商。”
語氣客氣,但態度卻強硬得沒有商量余地。周圍的巡捕槍口抬得更高了。
沈醉眼角肌肉抽搐。他當然知道租界的規矩,但以往憑借軍統的勢力和戴笠的威名,很多時候租界當局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今天這是怎么了?如此大動干戈,絲毫不給面子?
難道……杜月笙或者司徒美堂,已經動用了他們與租界高層的關系?
還是說,海外輿論和“櫻花計劃”事件,已經讓列強對重慶zhengfu的態度發生了微妙變化?
無論原因如何,眼前的僵局是實實在在的。他不可能下令強攻,那意味著與法租界武裝力量直接沖突,后果不堪設想,戴笠也背不起這個責任。
就在沈醉飛速權衡利弊,尋思如何破局時,異變再生!
“轟!噠噠噠噠——!!”
更遠處,大約隔著兩三個街區的地方,再次傳來baozha聲和比之前更加密集、激烈的交火聲!甚至隱約能聽到趙鐵錘那粗豪的怒吼和日語發出的慘叫聲!
趙鐵錘他們還在戰斗!而且似乎把動靜搞得越來越大了!他們不僅吸引了部分包圍者的注意,甚至可能和“菊刀”或其他力量發生了正面交火!
這邊的對峙,遠處的激戰……整個區域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法國警官的臉色也變得更加難看,他對著對講機急促地用法語說了幾句,然后嚴厲地看向沈醉:
“沈處長,看來今晚的麻煩不止一處!我要求你們的人立即停止一切行動,退出該區域!否則,我將不得不采取強制措施,以維護租界治安!”
沈醉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知道,今晚的行動,已經失敗了。至少,在法租界巡捕房如此強硬介入的情況下,想在這里當場格殺或抓捕張宗興,已無可能。
他死死地盯了大門內的張宗興一眼,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錐。然后,緩緩抬起了右手,對著身后的手下,做了一個極其不甘、卻又無比清晰的手勢——
撤。
軍統的人馬,如同退潮般,訓練有素地開始收縮、上車,盡管人人臉上都帶著憋屈和不解。沈醉最后看了一眼那個法國警官,又深深望了一眼宅邸內的張宗興,轉身鉆進了轎車。
裝甲巡邏車讓開道路,目送著沈醉的車隊在不甘的引擎轟鳴聲中,駛離了這條街道。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但張宗興知道,這遠非結束。
沈醉的撤退只是權宜之計,戴笠絕不會善罷甘休。而門外這些法租界的巡捕,也未必就是朋友。
他緩緩放下了舉得有些發酸的手臂,對那位法國警官點了點頭,卻沒有走出大門。
“感謝警官先生維持秩序。”張宗興謹慎地說道,“我們只是在此暫避的合法居民,無意觸犯租界法律。”
法國警官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明顯帶傷、神色緊張的眾人,特別是兩位女士,臉上露出一種難以捉摸的表情。
“張先生,”他忽然用更流利一些的中文說道,聲音壓低了些,
“有人托我給您帶句話:‘香江的茶,已經備好了。’”
香江的茶?香港?!
張宗興心中一震!這絕不是普通的維持治安!
這是有更高層的力量在干預,甚至可能是司徒美堂動用了國際關系,或者是……其他關注此事的力量,在暗中提供了一個撤離的通道?!
“多謝。”張宗興按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不動聲色地回道,
“請轉告,茶香誘人,但路途尚遠,需得緩行。”
法國警官似乎笑了笑,沒再說什么,揮了揮手。巡捕們開始有序地撤離,但留下了兩輛巡邏車在街口警戒,顯然是要“保護”他們,或者說,監視。
大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內外的視線。
張宗興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冷汗,此刻才后知后覺地浸透了內衣。
“我們……暫時安全了?”婉容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
“暫時。”張宗興看向窗外閃爍的警燈,目光深遠,
“沈醉不會走遠,戴笠更不會放棄。但……我們好像有了一條新的路。一條通往‘香江’的路。”
他看向蘇婉清和杜月笙:
“立刻聯系司徒老哥,確認‘香江茶訊’。另外,我們必須盡快知道錘子他們那邊的情況!”
絕境逢生,卻非坦途。新的博弈,在巡捕車的警笛聲中,已然悄然開始。
而趙鐵錘那邊的槍聲,還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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