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程硯在心底對自己說。
他將那股躁動的、想要破土而出的喜歡,用力地壓回心底最穩妥的角落。
已經有過一次慘痛教訓了。
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那種全心全意交付后,被摔得粉碎的感受。
哪怕他心里清楚,許昭絕不是羅天諾那樣的人。
但他得對自己負責。
在不能確定是否能承擔失去的代價前,他寧愿選擇維持現狀。
單車駛入熟悉的街道,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縮短、又拉長。
程硯挺直了背,迎向風,盡力想要剛才內心那場無聲的波瀾從未發生過。
“到了,下車。”
小區停車棚里,程硯利落地拔下車鑰匙,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棚內格外清晰。
許昭從后座站起身,手依舊揣在兜里沒拿出來。
厚厚的圍巾裹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亮。
程硯習慣性地把鑰匙遞過去。
“你先拿著吧,”許昭的聲音隔著圍巾傳來,有些悶,卻帶著明顯的笑意,“明早再給我。這會兒……實在不想把手從兜里抽出來。”
程硯也笑了,沒多想,把鑰匙揣回自己兜里,跟上了她的腳步。
小區里,那些被雪壓斷的雜亂枝椏已被清理干凈,路面恢復了整潔。
只有地上、墻角那些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像散落的記憶碎片,靜靜地證明著那場盛大雪花曾經來過。
“天氣預報說,再過幾天就該放晴了。”許昭抬起頭,望向夜空。
只是今夜天幕灰蒙蒙的,像一塊洗舊了的絨布,看不見星光。
“嗯,”程硯應著,搜腸刮肚想找點別的話,“春天一來,這些雪痕就都沒了。”
話一出口,又覺得平淡無奇。
不知怎么,自從心里那層紙被自己捅破,往日那些信手拈來的玩笑或輕松話題,此刻都需要在腦子里轉個彎,斟酌一下才出口,反而顯得笨拙。
走到一處路燈下,旁邊花壇的積雪還算完整。程硯忽然蹲下身,伸出食指,在潔白的雪面上認真地寫劃起來。
“你這是做什么?”許昭停下腳步,微微歪頭,眼里流露出好奇。
程硯沒立刻回答,寫完最后一個筆畫,才抬起頭。
冷空氣讓他的鼻尖有點紅,眼神卻認真。
“湖州難得下這么大的雪,”
他指著雪面上的字跡,那是并排的兩個名字,“來得轟轟烈烈,走得也干脆利落,什么也留不住,這樣……算是在它徹底消失前,留下一點我們來過的痕跡吧。”
路燈昏黃的光線柔和地灑在雪地上,那兩個名字依偎在一起,邊緣被光勾出一道淺淺的金邊。
寒風偶爾掠過,卷起極細的雪沫,輕輕落在字跡的凹槽里,仿佛時光正溫柔地、一點點地試圖覆蓋它們。
許昭靜靜看著雪地上的名字,圍巾上方露出的眼眸里,映著一點暖黃的光,和那行即將消逝的白色印記。
她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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