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風客雙手抱拳,遙遙一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楚耳邊響起:
“貴客既至,何必在崖上喝風?且下來飲一杯殘茶。”
被發現了。
楚并未慌亂。對方既然有超越第五境的感知力,自己這輛車的引擎余熱和呼吸聲,在寂靜的山谷中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他收起望遠鏡,拍了拍身邊的墩墩,發動了那輛偽裝成家電維修車的皮卡。
既然躲不過,那就見見這位“故人”。
皮卡車碾過碎石,停在了距離石桌二十米開外的地方。
楚推門下車,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沒有摘下那個藍色的頭盔。
松風客正重新給紅泥爐添火,聽見腳步聲,抬頭溫和一笑:“冷面閻羅,久仰大名。”
楚盯著那張臉。
沒有易容的痕跡,連左邊眉角那顆淡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你認識我?”楚試探道。
“今日之前不認識。”松風客倒了一杯茶,推向石桌對面,“但今日之后,便是生生世世的羈絆。”
“既然不認識,為何知道我會來?”
“因為這里有‘歸墟’的氣息。”松風客指了指周圍暗紅色的巖壁,神色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參悟一道無解的謎題。
“眾生皆苦,都在這輪回里打轉。你來了,說明時辰到了。”
又是“歸墟”。
那個紅衣似火的小辣椒提過,眼前這個死而復生的道人也提過。
“什么是歸墟?”楚沒去碰那杯茶,單刀直入。
松風客的手指蘸著茶水,在石桌上畫了一個圓,又在圓中點了一點。
“萬水歸處,謂之歸墟。時間到了盡頭,無路可走,亦是歸墟。”
他看著楚,那雙深邃的眼睛里透著一股狂熱:“我們都在這圓圈里,只有拿到了鑰匙,才能跳出去。”
這番話聽得楚云里霧里,但他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時間盡頭,無路可走。這是否在暗示那個“追光計劃”的時間閉環?
“鑰匙是什么?”楚追問。
松風客并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在楚身上來回掃視,最后定格在那個帆布背包上。
“你可找到了‘光陰圖譜’?”
楚的手指摩挲著刀柄,緩緩搖頭:“我沒聽說過什么圖譜。”
松風客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長笑,笑聲中滿是荒謬與悲涼。
“你竟然不知道?讖語說你背負圖譜而來,終結這無盡的輪回。”
“‘光陰圖譜’到底是什么?我為何一定要知道?”楚追問。
松風客站起身,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
剛才那種溫潤如玉的宗師氣度蕩然無存,周身散發出森寒刺骨的殺意。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顫動。
“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松風客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就攀升一截。
“就如同你覺醒之后,楊六、韓褐衣必會為你赴死一般。這是寫在命數里的劇本,誰也改不了。”
韓褐衣……
楚心頭巨震。
那個在第七職業中學,穿著褐色風衣,為了掩護他而引baozha彈粉身碎骨的男人,原來叫這個名字。
這些人,都在為了一個并不存在的“圖譜”去死?
“如果我真的沒有呢?”楚冷冷道。
松風客停在十步之外,手中盤龍棍平舉,直指楚眉心。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而冷漠,仿佛在看著一個沒有價值的死物。
“既然沒有圖譜,那就去死吧。”
話音未落,棍影已至。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