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凄厲,卻在墜入迷霧的剎那消失無蹤。
重力在這里失去了恒定的法則。楚感覺自己像一片落葉,時而被無形的手猛力向下拉扯,時而又懸停在半空。
飛虎爪的鋼鉤在巖壁上劃出一串火星,隨后崩斷。
楚做好了骨斷筋折的準備,但接近谷底時,一股柔和的斥力托了他一下。雙腳落地,踩在厚積的腐殖土上。
這里很靜,靜得有些詭異。
腳邊的野草以驚人的速度抽芽、拔高,開出紫色的花朵,緊接著花瓣枯萎,莖葉腐爛成泥。
生與死,枯與榮,竟在數息之間完成了一個輪回。
迷霧深處,那個熟悉的圓柱體靜靜躺在一塊青石上。
它半截埋在土里,金屬外殼流淌著微光,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以它為圓心,周圍十米的空氣呈現出高溫炙烤般的扭曲。
楚握緊長刀,屏住呼吸靠近。
透過那層扭曲的光幕,他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景象。
光幕里并非眼前的亂石,而是斷崖頂部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一個穿著破爛戰甲的男人正冷漠地將圓柱體推下懸崖。那戰甲樣式古舊,布滿抓痕,分明是楚前世穿了十年的那套。
推下儀器的那個男人,長著一張和楚一模一樣的臉。
那個“楚”身后還站著一個人。年輕的何天穿著白大褂,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具人偶,冷冷地注視著儀器墜落。
“不是我……”
楚只覺寒意直沖頭頂。
記憶中明明是他獨自推下了儀器,為何這里會顯示出何天的存在?為何那個“楚”的神情如此陌生?
他伸出手,想要沖進那個場域去質問,去撕碎那個假象。
指尖剛觸碰到光幕,一股巨大的排斥力襲來。楚整個人向后飛出,撞在一棵枯死的老樹上。
“喵嗚——”
一聲凄厲的貓叫響起。
橘黃色的身影不知何時跟著跳了下來。
墩墩落地后沒有絲毫遲疑,無視了楚的呼喊,直接撲向了光幕。
它沖進去了。光幕沒有排斥它。
但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墩墩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在奔跑中變白、脫落。它的身軀佝僂,肌肉萎縮,牙齒掉光。
短短兩米距離,它便從一只壯碩的貍花貓變成了一具蒼老的枯骨。
緊接著,時間在它身上倒流。
白骨生肉,皮毛重現,卻又迅速縮小。
它變成了一只幼貓,接著退化成粉紅的肉團,最后化作一灘原始的胚胎組織,消散在空氣中。
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留下。
“墩墩!”
楚目眥欲裂,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這光幕里,是錯亂的時空亂流。悲痛和詭異的景象擊穿了他的神經。世界在他眼中旋轉、崩塌。
“不是我推的!”
他抱著頭,在混亂的重力場中踉蹌后退,向著虛空嘶吼。
恍惚間,眼前的迷霧散去。他看到了落梅湖的那座斷橋。
夕陽如血,鋪滿水面。
夏梔語穿著那件淺灰色針織衫,站在橋頭眺望著他離開的方向。
她的眼神從期盼變成失望,再變成絕望。
風吹過,她烏黑的長發染霜,嬌嫩的面容爬滿皺紋。
她在等他,等到地老天荒,等到紅顏白發。
“梔語……快跑……”
楚跪倒在枯榮交替的草叢中,向著虛空伸出手,哭喊聲撕心裂肺。
……
“阿嚏!”&lt-->>;br>數百公里外,銅官窯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