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的手指已經壓在了扳機上。
但他沒能扣下去。
“砰!”
一聲槍響,短促、刺耳,響徹了這片濃霧。
黑皮慘叫一聲,右腕爆開一團血霧。
那把剛繳獲的九二式shouqiang脫手飛出,在巖石上“當啷”一聲,彈跳著掉進了霧氣中。
他用左手捂住血肉模糊的傷口,劇痛和震驚讓他那張黝黑的臉扭曲在一起。
不遠處的巖石后,楚保持著蹲姿。他左手握著自己的九二式shouqiang,槍口飄起一縷青煙。
他緩緩收回shouqiang,插回腰間,沒有起身。
“一路上,別人都在說話,只有你一不發。剛才聽到你的聲音我才察覺到……”
楚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平穩得沒有波瀾,“是我大意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獨眼隊長慢慢直起身。他沒有看楚,也沒有看黑皮血流如注的手。他只是用那只獨眼,死死盯著黑皮的眼睛。
“為什么?”獨眼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喉嚨里磨動石子。
“為什么?”黑皮的嗓子本就嘶啞,此刻因劇痛和狂怒,聲音變得刺耳,“你他媽還有臉問我為什么?”
他用完好的左手指著自己的臉,指著自己的喉嚨,狀若瘋魔:
“你看看我!看看老子現在是什么鬼樣子!他們都叫我‘黑皮’!你聽聽我這聲音!我他媽現在人不人鬼不鬼!”
獨眼握緊了拳頭,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顫抖:“我們都受了傷!在菌子谷,我他媽也瞎了一只眼!”
“一只眼?”黑皮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嗬嗬”的怪笑,“你只是瞎了一只眼!
我他媽毀的是一張臉!一條命!他們都叫我‘黑皮’!‘黑皮’!”
“難為你了……你從小俊得像個小白臉,多少妞追你……”獨眼嘆息了一聲,但隨即又怒吼:“那又怎樣!我不是一直在為你找藥方?我們是兄弟……”
“為我?兄弟?”黑皮尖叫打斷他,怨毒如同實質般噴涌而出,“兄弟會把唯一的蛇膽給一個丫頭片子,也不給自己兄弟治毒嗎?”
獨眼如遭雷擊,整個人僵住了:“你……你是在說這個?”
“我他媽說的就是這個!”
黑皮徹底撕破了臉皮,“當初在菌子谷,我傷得比你輕,我把蛇膽讓給你!可你呢?
你轉手就給了你妹!你寧愿給她,也不肯給我解毒!你當我是什么?”
“你……”獨眼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幾乎說不出話。
“我?”黑皮逼近一步。
他指著那副黃銅耳機,“然后你他媽拿著兄弟們拿命換的物資,去換這個破爛玩意兒!你什么時候管過我的死活!”
這些話,像是一把淬毒的刀,扎進了獨眼心里。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目全非、滿心怨毒的男人,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過去那個兄弟的影子。
背叛的疼和荒唐一下子涌上來,到頭來只剩滿肚子失望。
獨眼那只獨眼里最后一點兄弟情誼,徹底熄滅了。
“蠢貨!”
獨眼徹底爆發,歇斯底里地怒吼。
他伸手進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和一張卷得皺巴巴的紙單,劈頭蓋臉地砸在黑皮身上。
“你他媽自己睜眼看看這是什么!”
紙包和紙單砸在黑皮的胸口,又雙雙掉落在地。
紙包摔得散開,蒼耳、蟬蛻等各色中藥材-->>滾落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