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胡老板叼著煙,瞇眼打量著這臺焊滿鋼筋護欄的皮卡。
這種在末世里恨不得把自己裹成鐵罐頭的改裝,他見得多了。他只是多看了兩眼,隨口說:“兄弟,你這籠子焊得挺扎實。”
他招呼了一聲,兩個同樣渾身油污的伙計放下扳手,走了過來。
三人并沒多問,拎著工具就準備開工。
楚的要求很明確,他指著后斗:
“把這個鋼筋籠和車斗焊死,外面再給我包上一層厚鋼板,做成那種封閉式箱體。”
他又指向鋪子角落一輛撞毀的藍色小貨車殘骸:“就改成那種最常見的銀色‘五菱榮光’小貨車的涂裝,車身噴上紅字,‘東塘家電維修’。”
楚最后補充了一句:“漆噴得爛一點,多做點舊,加上泥點和銹跡。”
“明白。”絡腮胡老板一點就透,咧嘴笑了,“這種活,我們熟。保證你開出去,連你媽都認不出來。”
刺眼的電焊弧光再次在昏暗的修理鋪中亮起,發出“滋滋”的聲響。
柴油發電機在后院“突突”地吼著,為這片小小的區域提供著末世里最奢侈的動力。
楚退到一旁,看著這充滿“齒輪時代”氣息的忙碌景象。
人藏于市,車隱于凡。在這末世,要想活得久,就得先學會不像自己。
他打量著這個修理鋪。
鋪子深處還停著幾臺車,也都在進行著粗獷的改裝。
有的車頭焊著尖銳的撞角,有的車窗加裝了密集的鐵網。另外幾個伙計正圍著忙碌,敲敲打打。
最里面的角落,傳來一陣模模糊糊的聲音,斷斷續續。
楚仔細看去,那是一個簡陋的木盒,上面纏著銅線,接著一副老式耳機。是一臺礦石收音機。
軍方早就散發了《災后生存指南》,楚也得到過一本。
那本薄薄的小冊子里,記錄了如何尋找水源、識別可食用植物等基本技巧。其中一頁,就印著這臺礦石收音機的詳細制作方法和電路圖。
收音機聲音很小,夾雜著靜電噪音:“……七號避難所……物資……按人頭……秩序……”
一個含混的男聲在播報著零碎的官方信息,信號時斷時續。
絡腮胡老板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見楚無所事事地站著,便從口袋里摸出煙盒。
他抖出一根,扔了過去。
末世里,煙酒都是硬通貨,這一根煙價值不菲。
楚平時不怎么抽煙,但架不住對方的好意。他接過煙,老板“咔噠”一聲打著了火機,湊了過來。
楚點著,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微微咳嗽。
他如今是第五境,五感極其敏銳,倒也不怕這些第二境的進化者在煙里下毒。
老板自己也點了一根,美美地吸了一口。
他朝皮卡車車斗里努了努嘴,那里用遮雨布遮得嚴嚴實實。
“兄弟,準備的東西不少啊,”他信口問道,“莫非也是明天跟獨眼去黑麋峰打獵?”
“黑麋峰打獵?”楚愣了一瞬,隨后立刻點頭,順著話頭往下編,“是啊,明早去碰碰運氣,不知道人家收不收。”
他心里清楚,災變五個月,城里的物資大多被搜刮干凈。一些幸存者便組團去野外獵殺變異野獸。
這雖然比殺喪尸更危險,但收益也高。變異野獸的肉蘊含的能量,遠比壓縮干糧豐富。
甚至某些受到微生物或隕石碎片影響的野獸,血肉會催生出特殊功效。
“那敢情好。”老板來了興致,“我可聽說了,那黑麋峰,真出了黑色的麋鹿。”
他放輕了聲音:“那鹿茸,乖乖,大補!比什么虎鞭都厲害!”
黑麋峰災前是風景區,也在蘑菇山方向,兩山相距不過-->>半小時車程。
楚記得,此地歷史悠久,傳說古時山中生活著大量麋鹿,“麋鹿滿坡”,故得此名。清代詩僧缶庵還有詩句:“煙云帶雨穿窗入,麋鹿乘春出洞來”。
沒想到災后真的應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