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楚便發動了東風猛士。
墩墩蹲在副駕駛座上,舔著爪子,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望著車窗外一晃而過的廢墟。
那個被何益達疊成小方塊的紙塊,被楚貼身放在胸前的口袋里,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它堅硬的輪廓。
他有好幾次按捺不住,想立刻打開看看里面到底寫了什么,那個關乎一切謎團的答案似乎就近在咫尺。
但何益達那句“去人跡罕至的森林,或者去暗無天日的山洞,才可以打開”的警告,又讓他不得不強行壓下這份沖動。
這種感覺很磨人,像墩墩的爪子在心頭一下下地撓,癢得難受,卻又不敢伸手去抓。
東風猛士厚重的輪胎碾過碎石和朽骨,朝著城西方向開去。
他要回落梅湖。不知為何,一想到那個湖心小島,想到父母和夏梔語,他心中那股因種種謎團而生的煩躁便平息了許多。
父母還好嗎?夏梔語食物還夠不夠?
這些簡單而具體的問題,成了他在這個混亂世界里最堅實的支撐。
車輛駛入城西的主干道,沿途的景象愈發破敗。
這里曾是潭州市最繁華的商業區之一,一條長長的步行街貫穿南北,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商場和寫字樓,附近還有幾所重點中學。
災變發生時正是寒假,學生們大多在家,但兩個月前那場突如其來的第一次尸潮,徹底將這里變成了地獄。
如今,三個月過去,城市早已失去了電力,高樓大廈如同一個個沉默的墓碑。
大部分電子設備都在那場強電磁脈沖中化為廢鐵,只有零星的幸存者聚集地,依靠老舊的、無需電子點火的柴油發電機,才能在夜晚亮起一兩點微弱的光,如同風中殘燭。
街邊的景象就是一幅末世浮世繪。
一輛側翻的公交車堵住了半個路口,車窗早已破碎,風干的血跡在車身上畫出猙獰的圖案。
幾家店鋪的卷簾門被暴力破開,里面的貨架被洗劫一空,零散的包裝袋和雜物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楚甚至看到,一所中學的操場上升起了一縷縷黑煙,似乎有幸存者在那里焚燒尸體或垃圾。
路邊游蕩的喪尸明顯比前些天多了起來,其中不乏二級甚至三級。
它們被引擎聲吸引,遲緩地轉過身,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卻因為距離或本能的遲鈍,只是三三兩兩地跟在車后,很快又被甩開,重新陷入麻木的游蕩。
幸存者的生存環境,無疑變得更加惡劣了。
楚心中盤算,幾個月后的第二輪尸潮將會是何等恐怖的景象,屆時,如今這些零散的聚集地,又有多少能幸存下來?
他駕車靠近一個由幾棟居民樓組成的幸存者聚集地,打算稍作休整,觀察一下情況。
聚集地的入口用廢棄的汽車和鐵絲網構筑了簡陋的防御工事,幾個拿著自制武器的幸存者警惕地盯著他這臺不速之客。
他們沒有表現出攻擊性,但眼神里充滿了不信任。
楚將車停在遠處,沒有靠近。
他看到一個年輕人正坐在入口的沙袋后面,擺弄著一個什么東西。
當楚熄滅引擎后,一陣微弱的、斷斷續續的電流聲和音樂聲傳了過來。
是收音機?楚有些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