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回頭,只見隔壁1402的張老師正站在自家門口,眉頭緊鎖,厚厚的眼鏡片后盡是譴責的目光。
她指著楚門口幾乎堵住走廊的米袋、礦泉水箱、成摞的罐頭,聲音嚴厲了幾分:“你看看你!買這么多東西,米面糧油,礦泉水,罐頭……你這是要把超市搬空嗎?現在zhengfu三令五申,嚴厲打擊惡意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的行為!就是你們這些人動不動就囤貨,造成了市場的恐慌,擾亂了社會秩序!”
她越說越激動,掏出手機飛快地點劃著屏幕:“你看,市里剛發布的最新通告!‘針對近期部分市民非理性囤積生活必需品現象,重申市場供應充足,呼吁理性消費,嚴禁哄搶、囤積、散布謠……違者將依法處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她將手機屏幕幾乎懟到楚眼前,上面顯示著潭州市zhengfu發布的緊急通知,措辭嚴厲,背景顯然是針對某種社會恐慌。
楚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只有看傻子般的冷漠。
他想起張老師平時的壯舉:樓下流浪貓狗泛濫成災擾民,她堅決反對驅趕,號召大家“獻愛心”卻從不負責善后;樓上鄰居家暴,她報警后還跑去苦口婆心勸女方“為了孩子忍一忍”……
典型的圣母心泛濫,卻永遠搞不清狀況,分不清輕重緩急。
況且這一世,他打心底里排斥這種道貌岸然的偽善。
前世就有過這樣一位“好友”,他曾傾盡誠摯相待,對方卻也是這般頂著光鮮的道義皮囊,到頭來為了私欲,在最關鍵的時刻狠狠暗算了他。
那一次暗算,讓他身受重創,進化境界永遠卡在了第二境,更讓他在底層苦苦掙扎了二十年。
而那位“好友”,卻靠踩著他獲取了機緣,從此平步青云,一飛沖天。
“讓讓,擋路了。”楚懶得解釋半個字,側身從她和那堆物資之間擠過,彎腰去扛另一袋米。他這個無視和冷漠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張老師。
“你、你這什么態度!你這是知法犯法,擾亂市場!我要報警,叫警察來看看你囤這么多東西想干什么!”張老師氣得臉色發白,手指顫抖著就要去按手機上的110。
在這時,1402的門又開了一條縫。一個約莫八歲小男孩探出頭來,正是張老師的兒子滿伢子。
他小臉繃著,沒有同齡孩子的活潑吵鬧,伸出小手輕輕拽了拽張老師的衣角,“媽,回家吧……”他的聲音似乎有著奇異的安撫力。
張老師滿腔的怒火和正義感被兒子這怯怯一拉,硬生生堵在了喉嚨里。
她看看兒子,又看看頭也不回、自顧自搬運物資的楚,最終狠狠瞪了楚的背影一眼,嘴里嘟囔著“不可理喻”、“等著瞧”之類的話,被滿伢子半推半拉地拽回了1402,“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走廊里只剩下楚沉默而急促的搬運聲,他實在沒有時間應付這些瑣事。搬運工們轉眼陸續離開。
禿頭李老板扛著電鉆在門框上打孔,“突突突”的噪音震得墻灰簌簌往下掉,連樓道聲控燈都跟著忽明忽暗。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藍色物業制服的年輕男人板著臉走了過來,胸前別著物業的工作牌,手里拿著個記錄本:
“1401的業主是吧?我是物業的小王。你們這是怎么回事?又是大堆鋼筋堵樓道,又是私自改裝防盜門?誰批準的?消防通道都被堵了。現在立刻停止施工!所有鋼筋馬上搬下樓!還有這門,要換也得先向物業申請報備,批準了才能裝!不然我們現在就給你斷閘停電。”
楚心頭一沉,麻煩來了。
現在要是被斷閘停電,那就是功敗垂成了。
他清楚,停止施工不可能,鋼筋馬上搬下樓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