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正海就端著個搪瓷杯湊過來,杯沿還沾著圈茶漬,杯身印著的“公安”字樣早已褪色。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些,連鬢角的白發都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眼睛卻亮得像燃了團火,一改往日的沉靜。
葉正海八年前還是刑偵支隊的骨干,膝蓋中槍后才退到檔案室。這幾年,他總是沉默地坐在工位上整理案卷,指尖翻頁的動作慢而穩,心態都平靜下來了再也沒有了以前在前線那時候的心氣了。偶爾同事們聊起過去的案子,他也只是靜靜聽著,眼神里藏著幾分落寞。那是屬于戰士卸甲后的悵然,是對沖鋒陷陣歲月的無聲懷念。
剛才在公告欄前,他看著沈韶華的名字,看著“917案主犯落網”的字眼,心臟突然跳得飛快。
蔣彥這案子,他當年也參與過排查,看著受害者家屬哭紅的眼睛,看著案卷上的線索一次次中斷,他心里的憋屈像塊石頭壓了十三年。如今,這石頭竟被一個檔案室的年輕姑娘搬開了,那股沉寂已久的熱血,突然就被點燃了。
“行啊,小沈!真有你的!”葉正海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的茶葉渣晃了晃,語氣里的雀躍藏都藏不住,“你是沒見今早何主任那模樣——捧著表彰文件,在樓道里見人就說‘這是我們檔案室的沈韶華’,走路都帶風!”
他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聲音壓低了些,卻難掩得意:“尤其是刑偵支隊的老周,剛才路過公告欄,臉都快綠了!十三年沒抓到的逃犯,讓咱們一個檔案室文職給拿下了,他們能不臊得慌嗎?”
這話里沒有半分嫉妒,全是發自內心的驕傲。就像自家孩子考了好成績,比自己當年立功還開心。
葉正海看著沈韶華,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模樣,也是這般無所畏懼,也是這般憑著一股勁往前沖。沈韶華的經歷,讓他的心里泛起了滔天巨浪。原來,他們檔案室的人也是可以抓罪犯的!
他如同被人當頭一棒,打的他心境都開闊了。
沈韶華指尖捏著案卷的邊角,聽著葉正海的話,嘴角勾起極淡的弧度。她能清晰感受到老刑警語氣里的亢奮,那是壓抑多年的熱血重新沸騰的聲音。
“晚上別去食堂了,”葉正海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長輩的親近,“何主任特意交代了,叫外賣在值班室慶功,都是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可樂雞翅,我剛才已經跟食堂說過了!”
沈韶華抬眼,正好對上葉正海的目光。他的眼神里,除了興奮,還有一絲灼熱。像是被澆了熱油的炭火,重新燃起了光芒。那光芒里,有對后輩的認可,更有對未涼熱血的喚醒。
葉正海看著沈韶華平靜的模樣,心里忽然松了口氣。他原本還擔心這姑娘立了功會驕傲,如今看來,倒是比自己當年沉穩多了。他忽然想起剛才整理的舊案卷,想起里面還沒完善的線索,心里冒出個念頭:或許,檔案室的日子,也未必全是沉寂。沈韶華可以,他也應該不差才對!
“謝謝葉叔,也謝謝何主任。”沈韶華輕聲道謝,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幾分真誠。她知道,自己不僅破了個案子,還無意間點亮了一個老刑警心中快要熄滅的光。
葉正海笑著點頭,轉身往自己工位走,腳步比來時更輕快了些。他坐下后,沒有立刻翻開案卷,而是摸出手機,給刑偵支隊的老周發了條消息:“恭喜啊,蔣彥落網了,終于能給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