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汪明月的呼吸有一瞬間停滯,握刀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這枚麒麟戒指,她曾經在張家族長的私庫里看到過有關記載,那是屬于張家起靈的東西。
汪明月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握著短刀的手指猛地發力,指節凸起一片青白,幾乎是憑著本能,手腕一翻便將短刀插回腰間的鞘中,另一只手閃電般探向背后的行囊――那里藏著她從汪家軍械庫偷出來的微型沖鋒槍。
金屬的冰涼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幾乎是閉著眼睛完成了上膛的動作,“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石室里格外刺耳。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對準了那道背對著她的黑色身影,槍管微微顫抖,卻死死鎖住了對方的后心。她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腔里的心臟像是要撞碎肋骨跳出來,喉間的腥甜又開始翻涌,卻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舌尖嘗到了一股鐵銹般的味道。
這石室里的香氣太過詭異,甜膩中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意味,汪明月死死咬著舌尖,用疼痛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她盯著那道挺拔的背影,看著對方垂在身側的右手,看著那枚在暖黃燈光下泛著冷光的麒麟戒指,腦海里瞬間炸開了無數碎片――汪家基地的運算部,那塊碎裂的隕玉,還有那個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的魂魄。
那個魂魄,也長著這樣一雙淡漠到近乎悲憫的眼睛,也穿著這樣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色衣袍,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一種跨越了時光的平靜。
“別動。”汪明月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轉過身來。”
她的話音落下,石室里靜了一瞬,只有青銅鼎里的香料還在幽幽燃燒,飄出一縷縷細長的青煙。
下一秒,那道黑色的身影緩緩地轉了過來。
汪明月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凝滯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被拉長,又被驟然壓縮。她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淺色的眸子,看著眼尾那一抹幾乎看不見的淡紅,看著鼻梁挺直的弧度,看著薄唇抿起的線條――和運算部里那個隕玉碎片生出來的魂魄,一模一樣。
不,甚至比那個魂魄更真實。
他的皮膚是一種近乎蒼白的冷玉色,卻不是尸體那種毫無生氣的青白,而是透著一股溫潤的光澤,像是常年不見天日的玉石。他的眼睛很淺,像是盛著一汪融化的雪水,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沒有絲毫的殺意,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笑意。
那笑容很淺,像是風拂過水面時漾開的漣漪,轉瞬即逝,卻足以讓汪明月握槍的手猛地一顫。
他微微俯身,視線越過沖鋒槍的槍口,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鬢角垂下的一縷黑發,淺色的唇瓣微微啟合,聲音清冽如泉水,又帶著一絲悠遠的回響,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說過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們還會再見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緊握著槍柄的手上,笑意更深了幾分。
“你會來找我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