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小鎮入口的老槐樹下停穩,車輪碾過碎石子發出一陣刺啦的聲響。
這鎮子比汪明月想象的還要破敗,土黃色的夯土墻歪歪扭扭地連成一片,墻根下曬著些看不出顏色的布條,風一吹,就跟招魂幡似的晃悠。
街邊的鋪子大多關著門,只有零星幾家開著,門簾耷拉著,看不清里頭的人影,只飄出一股子混合著旱煙和劣質燒酒的怪味。
汪明月跟著跳下車,鞋底剛沾地,就被一股撲面而來的塵土嗆得皺了皺眉。她沒急著跟上去,反而背靠著車門,慢悠悠地打量起四周。
目光掃過街角那個戴著草帽的老頭時,對方像是察覺到什么,猛地低下頭,假裝整理攤子上的爛水果。
“嘖,這地方,耗子來了都得含著淚走。”她低聲嘀咕了一句,剛想抬腳往鎮里走,就聽見身后傳來汪燦那沒什么溫度的聲音。
一回頭,就看見汪燦正皺著眉看她,那眼神,跟看個添亂的麻煩精沒兩樣。他手里捏著個黑黢黢的bb機,甩手就扔了過來,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落在她懷里。
“這鎮上魚龍混雜的,遇到那種不長眼的別心軟。”汪燦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四周,帶著幾分警惕,“黎簇我就帶走了,你隨便逛逛就回車上等著,別惹事。”
汪明月掂了掂手里的bb機,冰涼的金屬外殼硌著掌心,她挑了挑眉,也沒應聲,只是隨手把那玩意兒揣進了褲兜里。看著汪燦轉身要走,她忽然往前湊了兩步,站在車門前朝他招了招手。
汪燦皺著眉頓住腳步,心里頭犯嘀咕,這女人又想搞什么名堂。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轉過身走了過來,剛低下頭想問問她想干嘛,就感覺頭頂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那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戲謔的意味,跟拍小孩子似的。
緊接著,就聽見汪明月那笑嘻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小年紀,想那么多干嘛。”
汪燦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他豁然直起身,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他盯著汪明月那張笑得沒心沒肺的臉,半晌,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假笑,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厲害。
他沒說話,只是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冷哼,轉身就拽著旁邊正想探頭探腦的黎簇,大步流星地往鎮里走。
黎簇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忍不住回頭看了汪明月一眼,眼神里帶著點困惑。汪明月沖他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見汪燦猛地回頭瞪了黎簇一眼,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黎簇趕緊低下頭,老老實實跟著走了。
風卷起地上的塵土,迷得人眼睛發澀。
鎮口的老槐樹下,只剩下汪明月和三個守車的汪家人。那三個汪家人站得筆直,跟三根木樁似的,眼神警惕地盯著四周,連看都沒看汪明月一眼,活像是她根本不存在。
汪明月撇了撇嘴,靠在車門上,從兜里摸出顆水果糖,剝了糖紙塞進嘴里。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她看著汪燦和黎簇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處,又掃了一眼那三個跟木頭樁子似的汪家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這鎮子,確實不對勁。
她慢悠悠地嚼著糖,目光落在街角那個老頭的草帽上,那草帽的檐壓得很低,可她剛才分明看見,老頭的手指,在飛快地敲著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