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月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進屋里的黎簇和躲藏在一邊的汪小媛,漆黑的眼瞳里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尾指輕輕蹭了蹭耳邊垂落的碎發。
隨即挑了挑眉,那眉峰挑起的弧度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像是早把黎簇進屋時那下意識繃緊的脊背,還有汪小媛躲在門后偷偷探出的半張臉都盡收眼底,卻半點沒有點破的意思。
她腳步沒停,踩著院子里青石板上的薄霜,發出幾不可聞的咯吱聲,轉身便朝著院外走去,背影清瘦卻挺拔,藏在袖口的微微晃動,指尖掠過腰間懸著的白玉鈴鐺,那鈴鐺紋絲不動,連半點聲響都沒漏出來。
這汪家基地的院子看著尋常,底下卻布著密密麻麻的機關陷阱,是汪家歷代傳下來的,稍有不慎便是筋骨俱斷的下場。
可汪明月走得極穩,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青石板間那幾不可見的縫隙上,腳下的石板偶爾微微下陷,卻連機關的機括都沒觸動分毫。
她甚至不用低頭看路,目光淡淡掃過院墻上爬著的枯藤,那些枯藤看似雜亂,實則是機關的引線,她路過時只是手腕微揚,指尖彈出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精準扎進藤條根部的節點,那暗藏的毒刺便瞬間縮回藤干里,連風拂過的動靜都沒變。
遇上墻角那處翻板陷阱時,她更是干脆利落地側身躍起,腳尖在墻面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輕燕般掠過半米寬的陷阱區,落地時輕飄飄的,連地上的霜花都沒踩碎幾片,不過片刻功夫,便已走出了汪家基地的院門,融進了院外沉沉的夜色里。
門前不遠處,矗立著一棵不知存活了多少年的古槐,樹干粗壯得要兩三個人合抱才能圍住,枝繁葉茂的樹冠如同一把撐開的巨傘,濃密的枝葉層層疊疊,把月光都遮去了大半,只漏下零星幾點細碎的光斑,落在滿地的落葉上。
汪明月走到樹底下,仰頭掃了一眼樹干上凹凸不平的紋路,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落腳的枝椏。
她沒猶豫,雙手一攀樹干上的凸起,指尖扣緊粗糙的樹皮,腳下借力猛地一蹬,身形便噌地往上竄了一截,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三兩下便攀到了樹冠最茂密的那根主枝上,穩穩坐了下來。
樹枝被她的重量壓得微微晃動,卻沒發出半點聲響,茂密的枝葉將她的身形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成了夜色里最隱蔽的影子。
她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后背靠著粗壯的樹干,雙腿隨意地垂在枝椏間,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屋頂,直直望向汪家老宅最高的那一層,視線精準地落在東南角的一個窗口上。
那窗口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燈光透過窗紙漫出來,在夜色里暈開一圈溫柔的光暈,像極了多年前她還沒離開長沙時,齊鐵嘴的盤口那個窗口夜夜亮著的光。
汪明月就那么靜靜地望著,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吹動她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緒,可那雙漆黑的眼眸里,卻翻涌著旁人看不懂的復雜,像是有一團亂麻纏在心底,剪不斷,理還亂。
有一股沖動在心底瘋狂滋長,像是有只無形的手在推著她,讓她恨不得立刻從樹上跳下去,沖進那棟樓,推開那個房間的門,見見那個坐在窗口的人,問問這些年的光景,問問那些藏在心底的疑惑,問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可這股沖動剛冒出來,便被另一股更沉的念頭壓了下去,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心,指尖深深陷進肉里,連一絲痛感都沒能讓她清醒幾分,不想去,真的不想去,她怕一見面,那些好不容易藏起來的過往便會洶涌而出,怕一開口,就再也維持不住如今的平靜,更怕見面之后,連如今這點念想都留不住。
她心里跟明鏡似的,汪家這潭水有多深,若不是汪家的首領是她,若不是她暗地里一直關注著,自己怎么可能在汪家這種遍布危險的地方這么順順利利,直接找到黎簇的所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