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黎簇和汪明月也跟著進入了頂部的洞穴,這里似乎是一口井,已經被植物根須撐滿了。
三十米的攀爬路,像是在鬼門關的檐角上走了一遭。那些褐綠中透著暗紫的根須,越往上越是粗壯,粗的地方竟能容下兩人并排落腳,細的卻如發絲般柔韌,稍不留神就會打滑。
黑衣人踩著根須的紋路,指尖摳進樹皮的溝壑里,足尖每一次點落都帶著精準的力道,黎簇被倒掛在肩頭,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得挪了位,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越來越濃的草木腥氣,還有那oo@@的蟲鳴。
不是退散的細碎聲響,而是鋪天蓋地的、密密麻麻的爬動聲,像是有億萬只蟲子在黑暗里穿梭,撞得根須微微發顫。
磷光在頭頂越來越亮,不再是洞穴里那種微弱的冷光,而是帶著幾分夢幻的淡藍,將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汪明月跟在最后,足尖落在一根懸空的根須上,身形輕得像一片飄飛的葉子,她微微仰頭,瞳孔驟然收縮――眼前的景象,讓她這個見慣了古墓詭譎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井口就在頭頂,不過半人寬,爬出去的瞬間,黎簇幾乎是被人硬生生拽了出來,他踉蹌著跌在地上,顧不上頭暈目眩,撐著胳膊抬頭望去,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沒有天,沒有地,放眼望去,整個視野里,只有那棵樹。
那不是一棵尋常意義上的樹,它的樹干,粗壯到無法用任何語來形容。
不是幾人合抱,不是幾十人合抱,甚至不是幾百人合抱能概括的――它的樹干,就像是一堵連綿不絕的墻,從視野的這一頭,一直延伸到那一頭,看不到盡頭。
樹皮溝壑縱橫,深的地方能埋進半只腳,淺的地方則布滿了層層疊疊的氣生根,那些氣生根從樹干上垂落,又扎進下方的泥土里,長成新的枝干,再與老干纏繞在一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竟硬生生織成了這片“樹墻”。
這分明就是一棵榕樹,一棵被放大了億萬倍的榕樹。
四周的磷光,正是從樹干的溝壑里透出來的,淡藍的光,映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氣生根上,像是給整棵樹披上了一層薄紗。蟲鳴的聲音更響了,無數的蟲子在樹干的縫隙里爬動,發出“簌簌”的聲響,卻看不到一只蟲子的影子。
汪明月站在黎簇身側,抬手拂開垂到眼前的一縷黑發,目光里帶著一絲怔忡,她見過千年的古木,見過成精的樹妖,卻從未見過這樣一棵――像是撐得起整個天地的樹。
樹干上的溝壑,像是天然的階梯,又像是被人刻意開鑿過的甬道,蜿蜒著向上延伸,消失在磷光深處的黑暗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