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人的嘶吼與槍聲徹底湮沒在曲折暗道的盡頭,巖壁厚重,將那股躁戾的動靜隔得干干凈凈。
汪明月與黎簇扶著冰冷的石壁緩下腳步,大口喘著粗氣,喉間灌滿沙塵,嗆得黎簇彎著腰猛咳,后背衣衫早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又涼又澀,胳膊上被石棱劃開的血口子結了層沙痂,一動便扯得生疼。
兩人周身都裹著一層細密的黃沙,唯有眼底的銳光,半點未散。
“總算甩開了,這幫人跟瘋狗似的,咬著不放。”黎簇抹掉臉上的灰,把沖鋒槍往肩頭狠狠一勒,聲音沙啞得厲害,劫后余生的心悸還攥著心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汪明月抬手拂去發間碎石,目光掃向前方幽深狹長的通道,石壁上滲著冷冽的潮氣,隱約泛著微光,是古潼京深處透來的天光。
“別歇,汪家的人遲早會追上來,得盡快和黑瞎子他們匯合。”她話音落,抬腳便率先邁步,短刃松松攥在掌心,側耳傾聽,將周遭數米內的動靜盡數收入耳中,連碎石滾落的輕響都逃不過。
黎簇連忙跟上,兩人踩著凹凸不平的碎石路往深處走,通道蜿蜒交錯,時而狹窄得只能側身而過,時而豁然開闊,石壁上刻著模糊的古紋,覆著厚厚的塵灰,透著死寂的古老氣息。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散漫的口哨,調子吊兒郎當,帶著黑瞎子獨有的痞氣,在空曠的石室里蕩開回聲。
黎簇心頭一松,當即加快腳步:“是瞎子!”
拐過拐角,果然見黑瞎子倚著石柱站著,黑衣沾了不少血污與黃沙,手里轉著柄黑金短刀,肩頭還挎著兩把槍。
他瞧見兩人,挑眉嗤笑一聲:“可以啊,你們倆能把汪家那群雜碎遛這么遠,沒白跟著我混。”
“梁灣姐和蘇萬、楊好呢?”黎簇忙追問,心頭隱隱揪著。
黑瞎子臉上的笑意倏地斂了幾分,掂了掂手里的刀,往身側一條岔道偏了偏頭,語氣沉下來:“梁灣我安置在前面石殿了,楊好去盯隕玉臺的口子,防著汪家人堵路。蘇萬那小子倒霉,跟我走散時撞上了游蕩的黑毛蛇,挨了一口,就在里頭。”
黎簇臉色驟白,心臟猛地一沉,拔腿就往岔道里沖,連腳步都踉蹌了幾分。汪明月緊隨其后,掌心的短刃握得更緊,周身氣場瞬間繃緊。
石室里的光昏沉黯淡,堪堪能看清滿地凌亂的碎石與塵灰,蘇萬直挺挺癱在冰涼刺骨的石地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連半點動彈的力氣都無。
他雙目死死緊閉,眼睫繃得僵直,慘白的眼瞼下泛著青黑,原本鮮活的臉此刻毫無血色,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紙,顴骨凸起,唇瓣烏紫發黑,黑得發膩的涎水順著唇角不受控地淌下來,黏在下巴與脖頸間,透著蝕骨的蛇毒腥氣,連微弱的呼吸都帶著凝滯的冷意。
那致命的蛇咬落在襠部,褲料被黑毛蛇的毒牙撕裂出猙獰的破口,深黑的毒液蝕得布料發硬、焦黑結塊,滲出來的黑紅血珠混著毒液,在石地上暈開一小灘暗沉的濕痕,烏紫的毒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破損的褲料下蔓延開來,順著大腿根往上爬,纏上腰腹,連帶著裸露的皮膚都泛起可怖的青黑,皮肉底下像是有東西在竄動,鼓出一道道扭曲的紋路。
他渾身止不住地發顫,不是冷的,是蛇毒攻心帶來的劇痛與麻痹,牙關緊咬,嘴角溢出細碎的嗚咽,氣若游絲,輕得幾乎貼在石面上聽不清,胸膛起伏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每一次呼吸都扯著五臟六腑的疼,喉嚨里嗬嗬作響,像是被堵住了半截,連完整的氣都喘不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