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被推得踉蹌了一下,卻半點不惱,反而咧開嘴,笑得一臉燦爛。
蘇萬和楊好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們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周身透著的那股氣質,絕對不是善茬。
可偏偏,黎簇在他面前,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那么放松,那么肆意。這兩人之間,到底藏著多少他們不知道的故事?
篝火的光芒躍動著,將黎簇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溫熱的沙地上。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牢牢吸附,一瞬不瞬地膠著在吳邪身上,方才那股子沒心沒肺的雀躍慢慢沉淀下來,眼底浮起一絲清晰的疑惑,連帶著聲音里都摻了點小心翼翼的探尋:“你不是被困住了嗎?我還以為……”
后面的話他沒說出口,可那未盡的擔憂,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吳邪聞,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面具邊緣沾著的沙粒,語氣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現在啊,很少有地方能困得住我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前幾個少年,最后落在黎簇臉上,慢悠悠地補充道,“訣竅就是,你要找好的幫手,來彌補你的不足。”
說到“幫手”兩個字時,他刻意側過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站著的蘇萬和楊好身上。
蘇萬和楊好正湊在一起小聲嘀咕,冷不丁被吳邪點名,兩人都是一愣,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蘇萬臉上還帶著點沒褪干凈的后怕,卻硬是擠出了一個憨厚的笑;楊好則是撓了撓頭,眼神里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咧嘴笑了笑。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被認可的雀躍。
而坐在篝火旁的汪明月,原本微微上揚的嘴角,在聽到吳邪那句話時,緩緩拉平了。
她握著唐刀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泛白,眼中的笑意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難辨的情緒。
她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沒人能看清她眼底的神色。
片刻后,她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被晚風一吹,幾乎要散在沙海的夜色里。
火光跳躍間,她看著吳邪那張帶著笑意的臉,看著他眼底沉淀的滄桑和從容,恍惚間,竟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吳邪。
那時的他,還不是如今這般沉穩得近乎深不可測的模樣。那時的他,眉眼間還帶著點少年人的莽撞和熱忱,會為了一句承諾就不顧一切地闖到西沙海底,會為了一個真相就一頭扎進秦嶺深處的迷霧里。
那時的他,還不知道人心險惡,不知道這世間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不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頭。
而現在的吳邪,眉眼間的青澀早已被風沙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千帆后的通透和銳利。他學會了算計,學會了隱忍,學會了用最云淡風輕的語氣,說著最驚心動魄的過往。
只是不知道,這樣的變化,對他而,是幸,還是不幸。
篝火依舊噼啪作響,沙海的風帶著涼意掠過,卷起細碎的沙粒,打在帳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黎簇還在纏著吳邪問東問西,蘇萬和楊好偶爾插一兩句話,少年人的聲音清脆響亮,和吳邪帶著笑意的回答交織在一起,在這寂靜的沙海夜里,顯得格外鮮活。
只有汪明月,依舊垂著眼,沉默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融入夜色的石像。
篝火依舊在燃燒,晚風卷著沙粒,掠過沙丘。夜色里,少年們的笑聲,和男人帶著笑意的斥責聲,交織在一起,在這片死寂的沙海深處,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暖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