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蘇萬哀嚎出聲,汪明月已經拖著他往沙坡上沖,她的手心滾燙,力道沉穩得嚇人,蘇萬只覺得自己的雙腳幾乎離了地,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和身后越來越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簌簌”聲。
那是九頭蛇柏的觸手在沙層里鉆動的聲音,像是無數條毒蛇在暗中窺伺,隨時準備撲上來,將他們拖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沙海。
“黎簇!楊好!這邊!”汪明月揚聲高喊,聲音穿透風沙,清晰地傳了出去。
沙坡頂端,黎簇和楊好正焦急地朝這邊張望,看見汪明月拖著蘇萬沖上來,兩人立刻迎了上來。“我靠,你們可算來了!”
楊好罵了一句,和黎簇一人架起蘇萬的一條胳膊,架著他就往沙坡后的凹陷處跑。蘇萬被兩人架著,腳不沾地地晃悠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汪明月沒有跟著跑,她猛地轉過身,反手抽出背上的唐刀。雪亮的刀身在昏黃的日光下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幾乎是在同時,一條粗壯的、布滿倒刺的觸手猛地從沙里竄了出來,帶著腥腐的氣息,朝著她的腳踝纏來。
“滾!”汪明月眼神一厲,手腕翻轉,唐刀精準地劈了下去。
“嗤啦――”一聲悶響,墨綠色的汁液濺了出來,落在滾燙的沙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一陣白煙。被砍斷的觸手在沙地上瘋狂扭動著,很快就不動了,而更多的觸手卻從四面八方涌來,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朝著幾人收攏。
汪明月一刀接著一刀,刀風凌厲,每一刀都精準地砍在觸手最脆弱的關節處。她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衣襟上,瞬間就被蒸發得無影無蹤。她死死盯著那些不斷冒出來的觸手,余光卻瞥見黎簇正拽著蘇萬和楊好,朝著沙坡后的一輛破舊軍用皮卡沖去。
那皮卡銹跡斑斑,車門上還印著模糊不清的軍綠色標識,輪胎癟了一個,看起來像是被遺棄在這里很多年了。但此刻,它卻像是沙漠里的救命稻草。
“走!”汪明月又是一刀砍斷一條襲來的觸手,趁著觸手回縮的間隙,她轉身就跑,腳步飛快,唐刀在身后劃出一道殘影。
黎簇已經拉開車門,楊好和蘇萬連滾帶爬地鉆了進去。汪明月跳上車的瞬間,一條觸手猛地拍在了車頂上,“哐當”一聲巨響,車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她反手甩上車門,將唐刀橫在身前,警惕地盯著車窗外。
幾人擠在狹小的車廂里,大氣都不敢出。蘇萬嚇得縮在角落里,雙手捂著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黎簇靠在車門上,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臟跳得像是要炸開。楊好則緊緊攥著腰間的工兵鏟,眼神里滿是緊張。
車窗外,九頭蛇柏的觸手瘋狂地揮舞著,不斷地拍打著車身,發出“砰砰砰”的巨響。那些粗壯的觸手卷著沙礫,狠狠砸在車窗上,玻璃上瞬間布滿了裂痕。
車廂里的人能清晰地聽到木頭摩擦的咯吱聲,那是皮卡的車架在觸手的蹂躪下,發出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從車身側面襲來。
“小心!”黎簇大喊一聲。
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皮卡就被掀翻了過來。天旋地轉間,玻璃碎裂的聲音、金屬扭曲的聲音、還有蘇萬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
汪明月反應極快,在車身翻轉的瞬間,她伸手攬住了身邊的蘇萬,將他死死按在車廂的夾縫里,自己則用后背頂住了砸下來的座椅,硬生生扛住了那股沖擊力。
劇烈的晃動持續了十幾秒,終于停了下來。
車廂里一片狼藉,幾人摔得七葷八素,渾身都是灰塵和沙礫。汪明月率先撐著身子坐起來,她揉了揉發疼的后背,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奇怪的是,外面的拍打聲和嘶吼聲,竟然全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
黎簇也緩過神來,他小心翼翼地推開變形的車門,探頭往外看。昏黃的日光灑在白沙之上,一望無際的沙海安靜得可怕,剛才還瘋狂肆虐的九頭蛇柏,竟然連一絲影子都沒有留下,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那些斷裂的觸手也消失了,只剩下沙地上幾處還在冒著白煙的墨綠色痕跡,證明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追逐,并非幻覺。
風依舊在吹,沙礫簌簌滾動,掩埋著地上的痕跡。
車廂里,蘇萬癱在角落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我要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