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又帶著一股霉味兒的氣息涌入鼻腔,黎簇依靠在汪明月身上,胸腔里翻涌的惡心感像潮水般反復沖刷著喉嚨。
他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滿是沙塵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過了許久,那股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才稍稍褪去,他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里的一切都還在扭曲晃動,像隔著一層水波蕩漾的玻璃。
“嘖,總算舍得睜眼了?”汪明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刻意放輕的擔憂,又摻著點慣有的調侃。
她伸出手,纖細的手指在黎簇眼前輕輕晃了晃,指尖的銀戒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黎簇,你不會是被那蛇咬傻了吧?做什么噩夢了,臉白得跟紙似的。”
黎簇皺緊眉頭,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被她晃得更是心煩意亂。
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那只在眼前晃悠的手,掌心觸到她微涼的皮膚,才稍稍找回點真實感。
“你才傻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剛從混沌中掙脫的疲憊,“就是……莫名其妙看到好多人,都穿著白大褂,在一個冷冰冰的房間里,好像在研究什么東西。”
他頓了頓,腦海里閃過模糊的片段,一個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還有人反復喊著一個名字,“還有個女的在說話,隱約聽到有人叫沈瓊……亂七八糟的,現在我腦子里像有把錘子在使勁敲。”
她沒抽回手,反而順勢靠近了些,另一只手抬起,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黎簇的太陽穴上,力道適中地打著圈按摩。
指尖的涼意透過皮膚滲入,稍稍緩解了那鉆心的脹痛,黎簇不自覺地放松了些,頭微微偏向她的方向。
不遠處,黑瞎子靠在吳邪身邊,單手插兜,另一只手轉著墨鏡,視線若有似無地飄向這邊,又微微歪頭看向吳邪。
王萌則抓緊一切時間補充體力,坐在地上大口嚼著壓縮餅干,包裝袋發出oo@@的聲響,在安靜的營地里格外清晰。
吳邪依靠在墻壁上,手握著一根不知道從哪里撿的木棍在地上戳著,眉毛輕輕挑了挑,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看樣子,剛才咬黎簇的那條黑毛蛇,定然是咬過當年參與古潼京項目的人員,那些混亂的記憶,怕是蛇毒帶來的后遺癥。
汪明月瞥了一眼悶頭吃壓縮餅干的王萌,嘴角撇了撇,輕哼一聲,帶著明顯的嫌棄。她忽然松開按在黎簇太陽穴上的手,手腕一翻,憑空掏出三盒還冒著熱氣的青椒肉絲炒飯,抬手就朝吳邪扔了過去。
“可憐的王萌,只能吃這種干巴巴的玩意兒,”她的語氣帶著點陰陽怪氣,眼神卻瞟著吳邪,“要是那天跑路的時候,有人肯喊我一聲,你也不至于淪落到吃這個吧?”
吳邪穩穩接住飛來的飯盒,無奈地笑了笑,沒接話。汪明月又白了他一眼,轉身看向黎簇,本來想把他也一并推給吳邪照顧,可瞥見他依舊蒼白的臉色和緊蹙的眉頭,到了嘴邊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她輕哼一聲,手腕再翻,從空間里拿出一個保溫桶和一個精致的飯盒,遞到黎簇面前:“喏,蓮藕排骨湯,還有你愛吃的黃燜雞蓋飯,趁熱吃。”
黎簇愣了愣,接過還帶著溫度的保溫桶,鼻尖瞬間縈繞開濃郁的香氣,那股熟悉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
他抬頭看向汪明月,她卻已經轉過身,從空間里拎出一張小巧的折疊桌,在自己面前支好,又接二連三地掏出三四道菜――油光锃亮的紅燒肉、翠綠的清炒時蔬、金黃酥脆的炸排骨,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番茄蛋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然后自顧自拿起筷子,專心致志地吃了起來,仿佛剛才的調侃和抱怨都只是錯覺。
吳邪、黑瞎子和王萌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無奈。
他們看了看黎簇手中額外多出來的那桶蓮藕排骨湯,又看了看他依舊蒼白的臉色,最終還是默默低下頭,打開飯盒吃了起來。
青椒肉絲炒飯的香氣雖然也很誘人,可對比著不遠處那桌豐盛的菜肴,總覺得嘴里的飯都少了點滋味,尤其是王萌,嚼著干澀的壓縮餅干,更是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汪明月桌上的紅燒肉,咽了咽口水。
王萌湊到吳邪身邊,小聲嘟囔著:“老板,其實我覺得那天喊一聲汪小姐也沒什么的……”
吳邪瞇了瞇眼睛,瞥一眼王萌,在他閉上嘴之后,冷哼一聲,淡淡的說著:“吃東西也閉不上你的嘴。”
混合著飯菜的香氣,黎簇喝了一口溫熱的排骨湯,暖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不少身體里的寒意和不適。
他看著眼前專心吃飯的汪明月,又看了看旁邊默默用餐的三人,忽然覺得,這趟兇險的古潼京之行,似乎也不全是冰冷的危機,偶爾也會有這樣帶著煙火氣的瞬間,讓人暫時忘卻了前路的未知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