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則涓涓細流,今則日以數千計!臣驚駭莫名,詢其疾苦,所聞所見,慘絕人寰,實非盛世應有之景,亦非陛下愛民之初衷所能致也!
“彼等匍匐哀嚎,泣血以告:
自陛下鑾駕南歸,營建東都、開鑿運河之役,征發之酷烈,曠古絕今!河南道之督役使、催糧官,兇殘暴虐,甚于虎狼!十五至五十五歲之男丁,幾被搜刮殆盡!
家中田畝盡成赤地,顆粒無收,而朝廷賦稅,分文不減!胥吏催逼,如狼似鬼,奪屋毀家,老弱轉死溝壑!工役之地,更成修羅殺場!
河北道督役使,鞭笞如雨,視人命如草芥!累斃病亡者,棄尸荒野,填于溝渠,白骨露野,冤魂哀嚎!民力已竭,膏血盡枯!生路斷絕,唯余北徙一途,以求陛下天威庇佑之三州茍延殘喘!”
“臣聞此,心如刀絞,淚如血涌,陛下!臣蒙陛下天高地厚之恩,再造之德!此身此心,早非己有!昔年建康城外,陛下之恩,凌云沒齒難忘,玄武門下,陛下登基大典,臣亦感榮耀!北巡塞外,陛下信重,托付三州,臣唯有粉身碎骨,以報君恩于萬一!
也正因如此,臣雖萬死,不敢不!陛下昔登大寶,雄才大略,志在千秋,曾‘民為邦本,當愛惜民力’!
然今觀河南、河北、河東諸道之慘狀,洛陽宮闕日高,直欲凌霄!運河河道日長,橫貫南北!其下所墊,非止磚石土木,更有我大隋子民之累累白骨!其水所流,非止通濟永濟,更有我大隋百姓之滔滔血淚!
如此景象,絕非圣君所為,實乃......獨夫之行!民賊之舉!”
“獨夫之行,民賊之舉”這八個字,力透紙背,狠狠地烙在了奏疏之上!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楊玄獎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落在素紙上,濺開一團墨跡。
他臉色慘白,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驚世駭俗的八個字,渾身如墜冰窟,當即身子一抖,不敢再記錄下去,而是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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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似乎并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筆鋒不停,繼續寫道:
“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民怨沸騰至此,如地火奔涌,已非尋常!苛政猛于虎,暴斂毒于蛇!長此以往,臣恐非但遼東難征,煌煌大隋之萬世基業,亦將傾覆于滔天民怨之中!
臣,身受皇恩,位極人臣,榮寵無雙,皆陛下所賜!縱斧鉞加身,九死無悔!今冒死泣血以聞:
“伏乞陛下垂憐!立罷洛陽、運河之苛役!嚴懲荼毒生靈、敗壞陛下圣德之酷吏!減免重役諸道之賦稅,厚恤死難者之遺孤!還天下黎庶以一線喘息之機!
此乃固國本、安社稷之不二法門!若任宵小橫行,民怨積薪,則臣恐...恐九泉之下,先帝亦當痛心疾首,責臣未能死諫矣!
臣,御北大元帥、虎威王凌云,誠惶誠恐,五內俱焚,頓首泣血,百拜上陳天聽!”
最后一筆落下,凌云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緩緩放下了紫毫筆。
“大王!”
這時,楊玄獎帶著王景以及諸多文官將領,出現在了書房門口,顯然剛剛其悄悄退出,便是尋人去了。
王景第一個上前,快速瞧了一眼墨跡未干的奏疏,立刻便是身體一僵,趕忙躬身道
“此疏...字字泣血,句句忠魂!然...獨夫民賊四字,乃誅心之論,形同....形同自絕于君前!陛下對大王恩重如山,信賴無雙!縱然您有萬般苦衷,亦不可...不可用此...此絕路之啊!屬下懇請大王三思!”
王景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難以抑制的波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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