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結束,眾多文武依次散去,楊廣差人將那名信使領到了偏殿。
此刻的偏殿之中,只有楊廣與楊昭這對父子,剩下的便是這信使了。
“虎威將軍可是還有話,要你口述?”
先前在朝堂之上,楊廣便發現對方一副欲又止的樣子,仿佛是忌憚朝堂之上的諸公。
信使點了點頭,繼而看向了其身側的楊昭,眉頭皺成了一團。
“要不,孤回避一二?”楊昭挑了挑眉,并沒有絲毫不忿,反而目中還透著滿意。
楊廣也是如此,他上下打量了這信使幾眼,贊道“不錯,是個機靈的,你叫什么名字?”
“卑職王大柱,有幸被大元帥看上,得以為其親衛隊長!”
“王大柱...嗯。”楊廣輕輕點頭,又指了指楊昭,接著道“此乃朕之親子,其與虎威將軍亦是交情頗深,你有何話,但講無妨!”
聞,王大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極低“大元帥不日便要發兵晉陽,特讓卑職詢問陛下,漢王......不,漢逆楊諒的去留。”
聞,楊廣的腦中頓時浮現出凌云那張笑臉,這個小子,還真是處處替他考慮啊。
他如果下旨除去楊諒,那便逃不過一個兄弟相殘的罵名,最好的辦法,便是讓其死于亂軍之中。
不過,凌云既然有此一問,便是不贊同將楊諒處死,要不然,便沒必要多此一舉了。
而楊廣本身就沒有要殺楊諒的意思,后者與之前的楊秀一樣,楊廣所忌憚的只是他們手里的重兵。
而沒了兵權的楊諒,便如同拔了牙的老虎,對他完全沒有威脅。
所以,他根本沒必要除去對方,徒背一個殘殺手足的暴名。
“朕手足無多,轉告虎威將軍,如果可以的話,朕希望他!能將楊諒活著帶回來!”
......
晉陽城頭,風勢陡然轉烈,發出凄厲的呼嘯,撲打在守軍士兵麻木的臉上。
楊諒在王,蕭摩訶等一眾心腹的簇擁下,強撐著威儀,登上了城樓,目光死死投向城外那片正被暮色吞噬的曠野。
視野盡頭,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潮水,正以無可阻擋的威勢,漫過地平線,向著晉陽城滾滾涌來!
那不是潮水。
那是十萬王師,是凌云麾下剛剛踏平霍邑,攜大勝之威而來的虎狼之師!
旌旗蔽空,如同翻滾的烏云,最前方那面巨大的“凌”字帥旗,在風中繃得筆直,如同刺破蒼穹的黑色利刃,直指晉陽的心臟。
盡管因為此前楊諒在點將臺上的一番發,讓得眾人皆是重拾了些許信心,可此刻,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朝廷大軍,他們還是忍不住地生出懼意。
王垂手侍立在楊諒身后半步的位置,頭顱低垂,往日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須發,此刻散亂地貼在枯槁的面頰上。
他沉默得像一截朽木,目光死死盯著腳下斑駁的城磚。
霍邑的失敗,高明那洞穿一切的目光,和那句直刺心底的質問——“殿下,王先生所,乃緩兵之計乎?”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所有的智計,所有的謀劃,在絕對的力量和洞若觀火的對手面前,都成了可笑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