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泱泱走過去,在月川王倚靠的王座旁邊蹲下,指尖搭上了月川王的脈搏。
陸泱泱注意到,月川王伸出的那只手,格外的修長瘦削,骨節也格外的分明。
“月綾,你先去做功課吧,孤王同你這位朋友聊一聊。”月川王出聲道。
銀月綾有些不放心陸泱泱,但是月川王已經開了口,她也不能留下來,只得睜著一雙大眼睛無辜的望著月川王:“師父,泱泱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要幫我照顧好她。”
月川王低笑,“好。”
銀月綾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等銀月綾離開之后,月川王垂眸望著把脈的陸泱泱:“孤王長得可是很像她?”
陸泱泱眼皮輕閃了下。
心說果然是瞞不過月川王。
“是,”陸泱泱回道:“很像,但長公主她按照輩分,該叫您一聲姑母,既是親姑侄,她長得像您也不奇怪,我只是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看到這樣熟悉的臉。”
“長公主,她叫什么名字?你很喜歡她嗎?”月川王如同閑聊一般問道。
陸泱泱微微有些詫異,不是說月川王對兄長的后人不感興趣嗎?怎么會同她問起長公主?僅僅是因為方才她看到她的時候,失神了嗎?
不過這些倒是沒什么不能說的,“我是在她過世以后,才知道她的名字,她是大昭的長公主,封號昭陽,單名一個枝字。”
“枝……明月枝。”月川王輕聲道:“倒是個好聽的名字,可惜了,越是美好的東西,越是虛妄。”
陸泱泱收回落在月川王脈搏上的手指,“您的身體……虧損的厲害,是否常年難以入眠?”
“是氣血兩虧,油盡燈枯吧。”月川王說道。
陸泱泱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也不曾想到,月川王明明看上去,只是清瘦了些,看她模樣儀態,仿佛要比同齡人年輕二十歲不止,但實則……早已心血耗盡,時日無多。
“我來月川時見到月川多奇花異草,多是珍貴的藥材,若好好調養,也還能……”陸泱泱想說個時間,卻發現根本說不出來,最多不過幾個月,便是將世間能找到的奇珍異寶都堆上,也熬不到這個冬天。
月川王此時的身體狀況,就像是一副美麗的空殼,外表看上去與常人無異,但實則,內里虧損至極,以陸泱泱目前所學,她甚至都不知道月川王是如何吊著這一口氣的。
殿下說,月川王想要發動戰爭,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嗎?
既如此,為何又非做不可呢?
陸泱泱忍不住又抬頭,看了眼這張熟悉的臉。
內心五味雜陳。
月川王輕笑:“又這般看著孤王,便那樣喜歡她嗎?”
陸泱泱輕輕點頭:“我生來親緣淺薄,與父母家人分離多年,幼時幻想過許多有關母親的畫面,第一次感受到被如同母親一樣的人真切關愛著,便是在遇見長公主的時候。那時我十分羨慕,也很滿足,因為遇見了一個那樣溫柔的長輩,她會關心我們,會如同朋友一樣跟我們聊天八卦,會帶我們一起喝酒夜話,這些最平常的親密,是從前的我,從來不曾擁有,也不曾想象過會有的東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