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輪椅上,恍惚的看著遠處定定的看著他的宗榷,輕輕的“啊”了一聲。
“阿卻,是你啊,你沒死啊!”他也不等宗榷開口,自自語的點點頭:“是了,你打小就聰明,若是這么容易就死了,那老天未免太不開眼了。他也不信你死了吧?現在是不是到處找你找瘋了,啊,你說,他若是知道你來找我了,會怎樣?”
這么想著,他像是突然高興起來,哈哈笑了幾聲,然后很是愉悅的沖著宗榷招手:“阿卻,你站那么遠干什么?過來,過來坐啊,好久都沒來客人了,我最近都有些無聊了,前些日子恪兒來過,但他那個性子你知道,陰陰沉沉的,我一點都不喜歡,還是你最好,你們小的時候,他們都會將我認錯,只有你不會。”
“阿卻,你知道我多高興嗎?只有你知道我是誰,只有你不會把我認錯,讓我覺得我似乎也是存在的,真好。”
宗榷只是遠遠的看著他,并沒有上前:“你來了玉州,沒有人會為難你,后來沿海的口岸開放,你若不喜歡這里,你大可以坐船去海外,無論你是要占地為王還是逍遙自在,你都自由了。”
“你勾結宗恪,找來一個江湖騙子,將整個玉州搞得民不聊生,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皇叔。”
隨著宗榷最后兩個字落定,那人似乎是恍惚了一下,然后開始癲狂的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自由?你說自由?”他聲音越笑越大,笑的眼淚都出來了:“阿卻,你跟我說自由?那你告訴我,我宗玉景這一生,有自由可嗎?”
“父皇取名從水,只有我叫玉景,玉景是什么意思,嗯?影子,影子!我從出生開始,我就是個影子,只要我活在這世上,我就沒有價值,沒有意義,沒有自我,我哪里來的自由!你告訴我,你說,你說啊――”
他雙目猩紅的怒瞪著宗榷,仰頭大笑。
“如果雙胎當中注定只能活一個,他們已經選擇了宗凜,為何不那時就掐死我!母妃怕雙胎的事情暴露,把我藏到冷宮里待著,被冷宮那群瘋子的燭臺差點燒死才被人發現,捅到父皇那里,可父皇知道真相以后是怎么做的呢?”
“他也不過是默認了母妃的做法,留著我的命,卻只把我當做冷宮宮女所出,給我取名玉景,就是要點醒我,讓我記住,我這輩子就只是個影子,以五皇子的名義生存,卻不能隨便出現在人前,若出現在人前,必須要戴面具。”
“我在京城那么多年,世人皆知五殿下,卻傳五殿下生來有惡疾,相貌丑陋,還有傳五殿下幼時出痘成了麻子,不堪為天家子。什么惡心的話都有,你猜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我才幾歲?宮里有一個人為我主持過公道嗎?有一個人給我過一絲一毫的憐憫嗎?”
“沒有。”
“我在冷宮暗無天日,出了冷宮卻失去了臉,永遠見不得人。甚至走到宗凜跟前的時候,我還要跪下,不能抬頭去看他那張,我每天都能在鏡子里看見的臉!”
“你說憑什么?嗯?憑什么啊!憑什么一母同胞,他是天上日月,我是被踩在腳下的泥。人人都說重文太子是個什么神仙人物,哈哈哈哈,神仙人物,見了我永遠都是一副微笑的模樣,說五弟別總悶在屋里,多出來走走,然后在無意間看到我的臉后,不也一樣是選擇了沉默!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這是父皇的選擇,他身為儲君,他再清楚不過。”
“他們都知道,但他們都裝聾作啞,只因為我沒有被選擇過,我就永遠不會被選擇了。我就永遠只能做一個見不得光的影子,永遠不能在陽光下直視我這張臉,你來告訴我,我這張臉做錯了什么?”
“皇室不得出雙生子,一句話,就定了我的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