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氣運已盡,放棄吧。
這個聲音是從姜蕪的精神識海里傳出來的。
它已經存在了一年之久。
這一年里,它不斷對她進行洗腦,訴說她的凄慘結局,姜蕪將它喚作“心魔”。
如今她卻印證了心魔所說的未來。
金丹破碎,靈根被挖,除了那挖不走的琉璃劍骨,她現在和廢人沒什么區別。
“師姐,事情已經發生,但你仍是師尊的弟子,倚劍宗的大師姐,只要你不與小師妹計較,日后我會好好照顧你......”
低沉的男聲縈繞在耳畔,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語氣。
姜蕪掀開沉重的雙眼,瞥了一眼床側的青年,她的二師弟,徐無涯。
徐無涯幼時被仇家追殺,被下山歷練的她救下并帶回,她在師尊洞府前跪了三天三夜,師尊才松口收他為徒。
自那以后,徐無涯就成了她身后甩不掉的小尾巴。
可如今——
“......我體內的慢性毒藥,是你下的吧。”
姜蕪的嗓音如同殘枝敗葉一般透著腐朽的遲暮,她艱難說完這句話,便猛烈咳了一聲。
徐無涯天賦不高,心思更不在劍道上,平日里總纏著她,畢竟是親自帶回來的師弟,所以姜蕪對他并不設防。
正因如此,她才會在與元嬰巔峰的妖獸戰斗中,靈力陡然潰散,幾乎命喪虎口。
“你——!”
徐無涯下意識抬頭,眼里閃過一抹難以置信與強烈的心虛。
見狀,姜蕪那雙清透冷然的眼睛里劃過一絲充斥著冷意的諷刺,明晃晃地刺進了徐無涯的眼中。
他紅著眼眶望著此刻榻上動彈不得的姜蕪,透著一股脆弱的破碎,仿佛只要他不管她,她連站起來的本事都沒有。
徐無涯心中扭曲的快感逐漸得到滿足。
“師姐,要怪就怪你天賦太高,小師妹身體本就孱弱,在你的光芒之下,哪還有她生存之地?”
“我也沒料到你會為了師尊去越級挑戰元嬰巔峰的妖獸,若非如此,那毒藥本不會發作。”
“呵。”
姜蕪倏然冷笑一聲。
明明困于淺灘的是她,可她身上始終不見半點頹喪與絕望,只是眼中盛滿了諷刺。
與此同時——
“二師兄,大師姐醒了沒啊,我和小師妹來好好感謝她的極品雷靈根。”
姜蕪眼神微沉。
這吊兒郎當的聲音,赫然是她的三師弟卓司白。
卓司白來自凡人皇族,天賦不凡,心性卻不行。
他剛入門時,是姜蕪陪他度過最艱難的洗髓伐經階段助他筑基,親自傳授他劍法,逼著他將天賦淬煉到極致,為他穩固心境。
可小師妹入門后,他卻說:“大師姐除了一身天賦,哪里比得上小師妹?依我看,她那身天賦不如給小師妹。”
于是在她身受重傷、奄奄一息之際,他提議將淪為廢人的她體內的靈根挖出來送給小師妹。
徐無涯一怔。
卓司白此舉,哪里是感謝,分明是來炫耀的。
他看了一眼姜蕪眼中流露出來的恨意,原本動蕩的心境逐漸冷靜下來。
反正師姐現在已經淪為廢人了,她沒機會再站起來了。
“師姐好好休息。”
徐無涯走了出去。
姜蕪沒有理會他。
她曾經是倚劍宗人人敬仰的大師姐,可這一切卻在小師妹拜入師門后變了。
為了小師妹,素來嚴厲冷漠的師尊為她屢次冒險;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二師弟對她下慢性毒藥;原本以她為目標的三師弟四處搜刮天材地寶,并羞辱她除了修為一無是處......
因為你氣運已盡,一切都是徒勞。
精神識海中,心魔的聲音再一次出現。
“我死后,你會去哪里?”
這是姜蕪第一次回應心魔。
心魔似乎沒料到她會主動問它,沉默了許久。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