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叫哥哥知曉!小弟在二龍山上,同魯大哥還有青面獸楊志大哥一道耍子。官府那些草包飯桶,沒甚鳥用,幾次三番發兵來打,都被咱們打得屁滾尿流!哼哼,官府折了銳氣,后來也學乖了,只敢在山下遠遠瞧著,就當咱們是團過路的云彩!嘿嘿!”
史進說到這里,臉上閃過一絲豪氣,隨即又換上幾分無奈和憋悶:“這不,日子久了,山上無趣得很。魯大哥前些日子下山說是送馬,一去就沒了音訊。小弟我這性子最是耐不得寂寞,就偷偷溜下二龍山,一來打聽魯大哥下落,二來嘛……”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與彪悍外貌不太相符的靦腆又期待的笑意,“我這東平府里,還有一個故人。這故人就在這流觴院中,是一位唱曲極好的姑娘,名喚李瑞蘭。實不相瞞,這李小姐,與小弟情投意合,情深義重,正是小弟的知心之人!所以小弟這次下山,特意帶足了盤纏,就是來給她……捧捧場!”
“捧場?”西門慶輕輕放下茶杯,眉頭微蹙。
史進見他疑惑,咧嘴一笑,又湊近了些,低聲說道:“哥哥不知,每次發解試前,東平府風月之地也要湊湊熱鬧,從眾多姑娘中,評出一名‘墨香花魁’來。我那相好李瑞蘭對我一片真心,今夜決賽,要與另一名小姐碧云桃當眾大比,爭那‘墨香花魁’的名號,我豈能不來助她?”
史進絮絮叨叨,只說李瑞蘭的好話,說今日比兩人要比試三場定勝負,贏家就能摘得“墨香花魁”的稱號。
西門慶知道史進為人仗義,但也是個風流坯子,當下搖搖頭道:“你邀我前來,怎么不叫你大哥魯智深來?”
史進一聽“魯智深”三個字,臉上豪氣頓消,瞬間顯出幾分孩童做錯事般的尷尬和促狹。
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嘿嘿干笑了幾聲道:“魯大哥不好風月事,又是和尚,他若來此處,定會臭罵我一頓,嘿嘿,我聽說西門哥哥在陽谷時,正是風月老手。再說,那日在繡江河邊,我見哥哥與魯大哥并肩護住張文遠孤女,這般有情義的漢子,方配共賞紅妝!”
西門慶又笑著問道:“邀我前來,怎么又用鸞鳳砑花箋寫信?”
史進一臉不好意思,道:“哥哥,我這些日子就住在流觴院里,這里可沒有尋常紙筆,只有鸞鳳砑花箋。小弟想著粉色的喜慶應景,正好配今夜這花魁賽嘛!便隨手用了,西門哥哥您……莫怪莫怪!”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悠悠說道:“廢柴,本姑娘還真是冤枉你了!不過史大郎,嘿嘿……真的帥死了!”
西門慶嘴一撇,心道,原來古代和上一世差不多,姑娘們看小伙,都把顏值放在首位!
史進又道:“西門哥哥,前些日子在繡江河邊殺張文遠時,我老遠就看到你和我大哥魯智深了,只是不敢過去相認。我大哥若知道我偷溜下二龍山來,少不得一通臭罵。明日我去拜見魯大哥,若是挨罵還請西門哥哥周旋一二。”
西門慶笑道:“魯大哥的脾氣你也知道,心直口快罷了。”
他很想提醒史進,李瑞蘭雖他可絕非什么“一片真心”。
施大大的《水滸傳》里說得明白,梁山攻打東平府時,史進曾混進城中做內應,就住在李瑞蘭那里,結果李瑞蘭貪圖賞銀將他告發到官府,害得史進被官府拿住,險些丟了命。
真相如鯁在喉。
西門慶很想提醒史進,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現在說這話,這“戀愛腦”能信?
這邊,葛大壯等三人也舉著酒杯走到西門慶身邊寒暄了一番。
咚!咚!咚!
哐!哐!哐!
急促響亮的鼓點混雜著嘹亮的嗩吶聲猛地爆開,穿透了整個大廳的喧囂!
緊接著,流觴院那位頭上插滿了金釵的老鴇,正一路小跑著倒退著引路,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到極點的笑容,口中更是連珠炮似地道著“稀客”“貴客”“貴人小心門檻”……
在她身后,一個穿著大紅織錦金線蟒袍、頭上歪戴著束發金冠的年輕公子哥,在一群七八個膀大腰圓護衛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踏進了前廳,直奔二樓包廂而去。
西門慶眉毛一挑,心中暗道:“呦呵,高衙內也來了!”
高衙內一邊上樓,一邊大笑:“小小東平府,也評什么‘花鬼’,有意思。”
樓下坐著的多是前來參加發解試的秀才,聞聽“花鬼”二字,都心中暗笑此人當真是個草包,連“花魁”都不懂。
突然,前廳戲臺上弧形戲臺后,一陣流水般的琵琶聲響起,大帷幔大幕緩緩向兩側拉開……
臺下,眾秀才興奮高叫:“……決戰,大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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