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顧家生應對自如,看到那位漂亮的女記者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和專注,心中那點小小的不安漸漸平復下去。
約莫半個小時后,沈疏影合上筆記本,滿意地站起身:
“再次感謝顧將軍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您的見解非常深刻,必將極大地鼓舞全國同胞的抗戰信心。”
“沈小姐客氣了,分內之事。”
顧家生也起身,禮貌地送客。
看著沈疏影的身影在顧小六的引領下消失在院門處,顧家生微微瞇了下眼睛。這位沈記者,似乎比她看上去的要……不簡單。
不過,他很快就把這點疑慮拋諸腦后,現在,他更想專注于眼前的人。他轉身,看向窗邊的白青瑤,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意。
便見白青瑤已從窗邊站起,俏生生立在那兒,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羞澀與期待。顧家生心頭一熱,嘴角噙著笑,剛向前邁出一步,手臂微微張開..........
“四…四少爺!”
一個煞風景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帶著明顯的尷尬。只見顧小六去而復返,正杵在客廳門口,這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張臉憋得通紅,眼神四處亂飄,顯然是不小心撞破了自家少爺的好事。
顧家生的動作瞬間僵住,一股邪火蹭地就冒了上來。這六兒,越來越沒眼力見了,沒見他少爺我正忙著?
白青瑤更是“呀”地低呼一聲,臉頰瞬間飛紅,下意識地后退半步,垂下了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顧小六硬著頭皮,不敢看兩人的神色,連忙舉起手中一份制作精良的請柬,語速飛快地說道:
“少…少爺,剛…剛接到何部長府上送來的帖子,邀您中午去姑姑筵一敘……”
何部長!
這三個字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顧家生心頭那點旖旎的火苗。何部長跟陳長官那邊可是……素來不睦,明爭暗斗從未停過。
顧家生心中冷笑。這宴,怕是鴻門宴啊。無非是試探、拉攏,甚至是想從他這里套點話,離間一下他與陳程的關系。
官場上,總有些人自以為聰明,想著左右逢源,不站隊、保持中立,以為這樣才能永遠立于不敗之地,誰也不得罪。但在顧家生看來,這種想法愚蠢至極!這要分在誰手下當差,尤其是在“老頭子”手下做事,態度曖昧、首鼠兩端,反而最容易死無葬身之地。
兩邊都會覺得你是墻頭草,不可信任,一旦有事,第一個被推出去當替罪羊的往往就是這種人。
他顧老四很清楚自己現在端的是誰的飯碗,仗的是誰的勢。他的“義父”就是老頭子本人,而陳程則是老頭子麾下目前最倚重的軍事統帥之一。
自己只要緊緊抱著‘老頭子’的大腿,同時維系住跟陳程的這一層關系。打好仗,不去想別的有的沒的,只要自己“圣眷”不衰,他何須再去討好何部長?
私下赴約?那是自找麻煩,更有可能惹得一身騷。
心念轉動間,顧家生已有了決斷。他臉上的不悅迅速化為冷淡,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對著還在門口手足無措的顧小六揮了揮手,語氣懶散:
“回了。就說我昨日酒意未消,至今仍頭痛欲裂,實在無法赴約,為免酒后失儀,沖撞了何部長。改日……改日我再登門賠罪。”
他故意把“宿醉”說得重了些,既是一個無懈可擊的推脫借口,也隱隱透著一絲對這場邀約并不那么重視的態度。
“啊.........好的.......四少爺!”
顧小六如蒙大赦,趕緊應道,幾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打發走了顧小六,顧家生再回頭,看到白青瑤還紅著臉站在原地,不由失笑,那點被打擾的煩躁也散了。他走上前,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低聲道:
“礙事的人都走了……咱們……”
話未說完,意已昭然,白青瑤臉頰更紅,卻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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