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西連的目光越過顧家生的肩膀,落在那面雖然千瘡百孔卻依舊倔強地飄揚在最高點的青天白日旗上。
他放下手臂,上前一步,伸出厚重有力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緊緊抓住了顧家生的雙臂,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和深深的敬佩:
“振國...好樣的!”
顧家生感受到臂膀上傳來的那份沉甸甸的力量和溫度,他反手也緊緊抓住宋軍長的手臂。
“學長!是71軍的弟兄們來得及時,沒有你們的拼死相救,撕開了日寇的包圍,我榮六師……怕是要全軍覆沒于此了,這份情義,我榮六師上下,銘記在心。”
兩雙大手,在夕陽如血的余暉下,在尸骸枕藉的焦土之上,緊緊相握。這是生死相托的校友情,這是歷經血火淬煉后最純粹的戰友情。
“第71軍,接防!”
宋西連松開雙手,聲音中帶著一絲鄭重:
“振國,富金山陣地,即刻由我71軍接防,你部已血戰十五晝夜,已達極限,奉校長鈞令,榮六師暫歸第九戰區直轄,全軍撤下去,休整待命。”
顧家生沒有推辭,他知道這是校長對他和殘存弟兄們最直接的關懷。他沉聲應道:
“是!學長!”
隨著換防命令下達,71軍后續部隊有序地開上富金山主峰及各要點陣地,接替下那些早已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榮六師官兵。
當顧家生率領著殘存的榮六師官兵,撤下這片他們用生命和鮮血守衛了十五個日夜的陣地時,那景象令人心碎,更令人肅然起敬。
開戰前,兩萬余名士氣高昂的虎賁之師。(水網阻擊戰有損傷,在富金山戰場不是滿員狀態)而此刻,跟隨在顧家生身后,能自行走下富金山的官兵,已不足八千。
每一名士兵都軍裝破爛,面容枯槁,幾乎人人帶傷,許多重傷員被戰友攙扶著,或在擔架上抬著,無聲訴說著這場戰役的慘烈
當隊伍行至山腰處,即將離開主戰場范圍。顧家生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望向那片曾經浴血奮戰、如今正由71軍弟兄們接手的主陣地,望向那漫山遍野倒下的、再也無法同行的袍澤戰友的方向,極其莊重地敬禮。
無聲的指令仿佛瞬間傳遍整個隊伍。所有還能站立的榮六師官兵,無論輕傷重傷,都掙扎著挺直了身體,面向那片浸透了自己和戰友鮮血的土地,齊刷刷地抬臂敬禮。
沒有口號,沒有哭泣,有的只是一片肅穆的寂靜。那近八千個標準的軍禮,在夕陽的映照下,凝固成一幅悲壯至極、卻又充滿不屈力量的畫面。
這是對犧牲戰友最深沉的告別。
顧家生保持著敬禮的姿勢,目光久久地凝視著那面在峰頂獵獵飄揚的軍旗,仿佛要將這血染的山河與逝去的英靈,永遠鐫刻在心底。然后,他猛地放下手臂,轉身命令道:
“撤!”
殘陽如血,映照著這支傷痕累累卻脊梁挺直的隊伍,緩緩撤離了富金山,他們身后,新的守衛者已經就位,而屬于榮六師的這場血戰,終以慘烈的犧牲和最后的堅守,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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