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在肩,刀在腰,熱血似狂潮!
“旗正飄飄,馬正蕭蕭,
“好男兒,好男兒,好男兒報國在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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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里那些滿臉硝煙的老兵突然都低下頭,有人去揉發紅的眼睛,有人死死咬住開裂的嘴唇。他們破爛的綁腿在雪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痕跡,可肩上的buqiang卻擦得锃亮。
"顧團長!看這邊!"
《大公報》記者舉起相機時,顧家生下意識要抬手遮擋,卻被斜刺里沖出來的老太太拽住了衣袖:
"后生啊,這雙鞋墊你帶著..."
老人枯瘦的手掌里,千層底上還繡著"平安"二字。
臨時搭建的演講臺上,徐州商會會長剛說完"聊表寸心",二十多個伙計就扛著籮筐魚貫而出。揭開紅布,里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千層底。每雙鞋子里都塞著張紙條,落款全是"徐州百姓"。
"報告團座!"
張定邦突然擠過人群,軍帽上還沾著幾片彩紙。
"商會老掌柜說,他們備了熱姜茶給弟兄們驅寒..."
顧家生正要回應,軍靴卻不小心踢到個藤編暖籠。掀開棉罩,蒸騰的熱氣里煨著半只油亮的板鴨,旁邊兩壺花雕酒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暖籠底下壓著張紅紙,歪歪扭扭寫著"給最英勇的人"。顧家生突然覺得眼眶發燙,猛地轉身吼道:
"全體都有——向徐州父老還禮!"
三百五十八條漢子齊刷刷舉起右臂的瞬間,不知誰帶的頭,滿街百姓竟跟著喊起了他們團的番號。聲浪震得老槐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混著漫天飛舞的彩紙,在冬陽下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顧家生只覺得喉嚨一陣陣發緊,在與小鬼子尸山血海中拼殺時都沒抖過的手,此刻竟微微發顫。他深吸一口氣,嘶吼一聲,那聲音像是從肺腑里硬擠出來的:
"國民革命軍第455團——向徐州父老——報到!"
三百五十八條漢子同時跺腳,軍靴砸在青石板上的悶響震得街邊店鋪的玻璃嗡嗡顫動。他們破爛的綁腿、滲血的繃帶、磨得發亮的槍托,在這一刻全都繃得筆直。
人群里,賣早點的王老漢突然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路,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綢緞莊的老板娘捂著嘴哭出聲,學徒們舉著的紅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面血色的戰旗。
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花落在士兵們的領章上,落在徐州百姓們揚起的臉龐上,落在長街盡頭那棵老槐樹最后一片枯葉上。
沒有人說話。但整座徐州城都知道:
這支衣衫襤褸的軍隊,把魂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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