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搶劫?”葉虎愣住了,臉上的疑惑更濃了。在他樸素的認知里,山匪不搶劫,那還能干什么?尤其是現在,老寨主大仇未報,士氣低落,不正是應該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和豐厚的戰利品來鼓舞人心、重振威風嗎?
葉晨看出了他的困惑,卻沒有立刻解釋。他知道,自己那個來自后世的“精兵簡政,開荒種田”的計劃,對于這些習慣了刀口舔血、快意恩仇的山匪來說,太過驚世駭俗。若是一開始就和盤托出,非但不能得到支持,反而可能引起巨大的反彈和質疑。他需要一步步來,先用行動建立威信,再逐步推行自己的理念。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葉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現在,你先隨我去校場看看,兄弟們應該都集結得差不多了。”
見葉晨神色認真,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葉虎雖然滿心疑竇,但出于對新任寨主的信任和尊重,他還是將滿肚子的疑問咽了回去,用力地點了點頭,干脆地應道:“是!”
葉晨滿意地點點頭,不再多。他轉身,對一直躬身侍立在廊下,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侍女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那侍女如蒙大赦,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便提著裙角快步離去了。隨后,葉晨便帶著葉虎和如影隨形的項充,邁步向院外走去。
白云寨建在山腰的一處平坦谷地,四周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從葉晨居住的、位于寨子中心的小院前往校場,需要穿過大半個寨子。
剛走出沒幾步,踏上那條由碎石和泥土夯實的主路,葉晨的腳步忽然一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關鍵的事情,微微歪過頭,看向身側的葉虎,開口問道:“對了,虎哥,我們寨子里的家底,你最清楚。我問你,庫房里現在還有多少副完好的弓?”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但葉虎對寨子里的情況確實了如指掌,這幾乎是他的本能。他幾乎沒有任何思索,便脫口而出,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回寨主,庫房里清點過的,還有八十張硬弓是完好的。都是上好的拓木弓,五十步內能穿透薄甲。
“八十張……”葉晨低聲重復了一遍,心中迅速盤算起來。弓箭,在這個冷兵器時代,是至關重要的遠程打擊力量,無論是防守還是進攻,都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八十張弓,數量不算多,但用好了,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他聞,對葉虎擺了擺手,神色恢復了平靜:“嗯,你現在立刻改道去庫房,領取三十張弓,再多帶上足夠多的箭矢,送到校場去。記住,要最好的弓,最利的箭,我有大用。”
“三十張弓?還要多帶箭矢?”葉虎又是一愣,但這次他沒有多問。葉晨接二連三地下達著與“下山搶劫”無關的命令,讓他越發覺得,這位新寨主恐怕是真的要有大動作了。他立刻抱拳領命:“好的,我這就去準備!寨主可還有其他吩咐?”
“沒有了,速去速回。”
“好!”葉虎應了一聲,便不再多話,轉身邁開大步,虎虎生風地朝著庫房的方向疾走而去,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葉晨則帶著項充,繼續不緊不慢地往校場的方向走去。
一路行來,葉晨的目光沒有絲毫懈怠,他像一個初次巡視領地的君王,貪婪而又審視地觀察著自己未來的根基。道路兩旁,是一排排用原木和茅草搭建的簡陋屋舍,一些早起的山匪靠在門口,用磨刀石打磨著手中的兵器,眼神麻木而空洞;有些屋舍門口,面黃肌瘦的婦人正在縫補著破舊的衣物,看到葉晨一行人過來,紛紛低下頭,眼中帶著畏懼和不安;還有些半大的孩子,光著腳在泥地里追逐打鬧,手中的木棍和石子就是他們的玩具。
整個寨子,都籠罩在一種混亂、蕭條且毫無生氣的氛圍之中。上次的失利,老寨主的戰死,像一塊巨大的陰云,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看到這一切,葉晨的眉頭越皺越緊。作為一名來自信息baozha時代的后世人,他腦中雖然沒有原主的記憶,卻有著遠超這個時代的認知和戰略眼光。他清楚地明白,在這個群雄并起的亂世,想要生存、發展,乃至成就一番事業,靠的絕不僅僅是匹夫之勇。
戰爭,打的是什么?
第一個,自然是人才。手下若是猛將如云,謀士如雨,那么攻城拔寨、開疆拓土,自然無往不利。看看自己身邊,一個忠心耿耿但似乎不善辭的項充,一個頭腦勉強過關的蔣敬,一個勇猛有余但謀略不足的葉虎,這就是他全部的班底。人才,極度匱乏!
第二個,是經濟。一支軍隊,一個勢力,若是沒有穩定的后勤和經濟來源,那就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軍餉、糧草、兵器、甲胄,哪一樣不需要錢糧來支撐?將士們連最基本的溫飽問題都解決不了,士氣何在?戰斗力何在?又有誰能真正為你拋頭顱、灑熱血地賣命?光靠搶劫,吃了上頓沒下頓,永遠都只是一群烏合之眾,一旦遇到真正的硬仗,或者被官軍圍剿斷了糧道,頃刻間便會土崩瓦解。
第三個,則是兵源和民眾。人口,才是一切發展的基礎。沒有足夠的人口,談何征兵?談何發展生產?談何建立穩固的根據地?
所以,此刻葉晨心中早已規劃好了第一步要干的事情——精兵簡政!
他要徹底改變白云寨這種全民皆匪的混亂模式。必須進行職業化劃分,挑選出最精銳、最強壯的青壯年,組建一支真正的常備軍。讓他們接受嚴格的訓練,享受最好的待遇,成為寨子的拳頭和利刃。而其余的老弱婦孺以及不適合當兵的男性,則全部下到山谷里的田地去,開荒種糧,發展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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