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于謙隱忍,唐青挖坑
君臣大戰,臣子們最有力的武器是輿論。
文官們的身后是烏壓壓一群文人。
在鄉間,在城鎮,在京師……他們密布天下。
而大儒與名士,文官與宰輔,便是他們的代人,也是他們的領袖。
所謂文壇領袖,在這個時代有著濃郁的政治色彩。
文壇領袖一呼百應,吆喝一聲‘陛下好財貨’,或是‘陛下昏聵’,天下文人皆會跟著口誅筆伐。
一句話,帝王是昏君還是明君,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這些筆桿子。
在乎身后名的帝王,只好捏著鼻子善待文人。
聰明的帝王,在臨去前早早安排身后事。
不過即便是早早安排,也難逃文人的‘追殺’
比如說武則天,立什么無字碑,毛用沒有。武則天去后,被文人們各種編排,什么面首無數,什么什么……
英宗顧忌身后名,所以對百官頗為容忍。
“朕,忍無可忍。”
帝王的聲音傳到了王振那里,他問:“陛下為何動怒?”
來稟告的內侍說:“王太監,先前有奏疏,說陛下昏聵。”
你可以指出皇帝的錯處,但不要評價,不要貼標簽。
不是每個人都有海瑞的運氣,且英宗也不是老邁的嘉靖帝。
“誰?”王振瞇眼看著奏疏,神色如常。
“禮部給事中,林思。”內侍笑了,陰惻惻的。
“可笑。”王振不知是說奏疏里的內容可笑,還是說林思此人可笑。
兩個內侍仿佛聽到了驚雷,束手而立。
但那個內侍依舊在冷笑。
王振放下奏疏。
“告知馬順,咱有菩薩心腸,奈何有人卻得寸進尺。當行……霹靂手段!”
內侍笑道:“王太監果然是好手段。”
他告退,王振突然叫住他,“喜寧。”
內侍止步回身,“王太監還有事?”
王振說:“罷了,無事。”
喜寧走了。
王振瞇著眼,突然問:“喜寧被陛下寵信,盯著他。”
“是。”
“對了,他是哪的人?”王振隨口問。
“女真。”
“知道了。”
馬順得令,帶著數十手下趕到了禮部。
唐青剛借著巡查的名義,帶著兩個弓手準備脫崗,見到馬順等人氣勢洶洶而來,止步退后。
當下錦衣衛有王爸爸撐腰,下手狠辣。
禮部門子見到馬順,下意識的問。“何事?”
馬鞭呼嘯而來,門子的臉上挨了一鞭,慘叫著避開。
“敬酒不吃吃罰酒!”
馬順抬頭看著禮部的門楣,“拿人。”
“領命!”
幾個錦衣衛沖進禮部,里面傳來了叫罵聲,以及呵斥聲。
沒多久,林思被兩個錦衣衛拖了出來。
他看到馬順,罵道:“奸賊,你跟著王振蠱惑君王,遲早不得好死。”
“好!”
不遠處聚集了一群人,有人在里面為林思叫好。
馬順突然笑了起來,很是溫和的那種笑,他用馬鞭指著林思,說:“文人一張嘴,自以為憑此能走遍天下。可能殺敵?可能報效君王?什么都不能,就只剩下了耍嘴皮子,只剩下了爾虞我詐,蠅營狗茍……”
“唐兄。”
唐青回頭,陳雄就在身后,“這馬順一番話,怎地我聽著格外順耳。”
“文人最擅長的便是內斗。”唐青說,“文無第一嘛。”
“來人!”馬順指著林思,“鞭責三十。”
“馬順,此乃禮部門外,你大膽!”
門內,一個禮部官員戟指馬順喝道。
馬順抬頭,微笑問:“要不,你也來?”
官員一個哆嗦,竟縮了回去。
“于侍郎!”
唐青聽到聲音,歪頭一看,一個頭發斑白的的男子走了過來。
這便是兵部左侍郎于謙。
于謙在忍著怒火,隨著鞭責開始,林思的慘叫聲越來越大。
于謙雙手握拳。
于大爺要出手嗎?
唐青頗為期待。
于謙低下頭,輕聲嘀咕。
“暫且隱忍,小不忍則亂大謀。”
于謙竟然忍了?
唐青訝然。
這等強勢之人,看到馬順跋扈禮部,竟然選擇了隱忍。
唐青意趣索然,“走了。”
三十鞭把林思抽成了血人,隨即被拖走。
禮部周圍鴉雀無聲。
陳雄去打聽消息,追上唐青說:“林思上疏,說陛下昏聵。”
“這是打臉。”唐青搖頭,覺得林思這等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你要建,要規勸帝王沒問題,方式方法得講講吧?
一上來就說你這個撒比,或是草泥馬!
你覺得誰能接受?
唐青回頭,禮部內外的官員都在沉默著。
一股沉郁的氣息,就如同烏云漸漸籠罩住了六部上空。
“這就是君臣大戰。”
歷史上的土木堡之變,英宗帶走了許多重臣,這些臣子大多在土木堡之戰中殉國。
那些文官也跟著持刀沖殺,不曾后退。
就如同多年后,左順門外的那些文官,面對帝王威脅,依舊選擇不退。
“林思有膽色,有熱血。”陳雄說。
“不過缺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