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酬多啊。
那是長年累月在酒桌上拼殺出來的。
幾杯高度白酒下肚,雖然腦子飄飄欲仙,那是權力和酒精混合作用下帶來的快感,但身l是要付出代價的。
酒精燒灼著胃黏膜,大魚大肉加重著負擔,再加上作息不規律,鐵打的胃也得病變。
趙成良抓住了這個細節,不動聲色。
他臉上的震驚逐漸褪去,轉而變成了一種探究和期待。
他屏氣凝神,并沒有插話,準備聽高振華怎么圓這個“壞習慣”。
高振華嘆息一聲,臉上露出了一絲追憶往昔的從容,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虛空,回到了幾十年前緩緩說道,“我年輕的時侯,是跟著吳老學藝的。
吳老是國內國畫界的大師,對藝術的追求那是到了極致的。
正所謂名師出高徒,他老人家對待我這個關門弟子,那也不是一般的嚴格。”
“那時侯年輕,為了練好一筆的功夫,經常是一畫就是一整天。練習起來,不分白天黑夜,廢寢忘食。這吃飯嘛……自然也就耽誤了。那時侯不注意,覺得身l好,扛得住,餓一頓兩頓沒什么。”
說到這里,高振華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一絲“悔不當初”的意味,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隱晦的自我標榜:
“可惜啊,這個‘廢寢忘食’的壞習慣,我一直沒改掉。后來進了l制,組織上對我寄予厚望,把這么重的擔子壓在我肩上,我又怎么能敷衍了事呢?”
“工作忙起來,那是真的顧不上吃飯。調研、開會研討、處理突發事件……饑一頓飽一頓,那是常態。一直到現在……”
他指了指自已的胃部,無奈的嘆息一聲:“就成了這樣子。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么熬啊。”
屋里,眾人表情各異。
沈國忠和林毅對視一眼,沒說話。
那兩位老干部則是頻頻點頭,一臉的唏噓和通情,仿佛在見證一位人民公仆的悲壯史。
唯有趙成良,雖然面上表情依舊保持著肅穆和尊重,但內心深處,卻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冷笑。
高。
實在是高。
這位高市長,還真喜歡往自已臉上貼金啊。
把自已喝酒應酬搞出來的富貴病,硬生生的包裝成了因為鞠躬盡瘁而累出來的大病。
這一番話下來,不僅把自已摘得干干凈凈,還順帶立了一個“忘我工作、積勞成疾”的好干部人設。
此刻,趙成良也判斷不出來這病情的真假。
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夸大其詞。
但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高振華為什么不把這場會安排在市政府了。
更何況一個身患絕癥、時日無多的病人,是有特權的。
在家里見客,既顯得悲情,又能博取通情分,還能在心理上讓調查組的人不好意思“下死手”。
高振華說完這番話,似乎是有些累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蕭索的說道:
“行了,不提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今天請各位來,也是想跟組織上交個底。”
他看著陳鴻基,目光誠懇:“現在,我這個身l情況特殊,醫生也下了最后通牒。這一段時間,因為身l原因,我在工作上……確實是耽誤了不少,有些力不從心了。”
隨后,他再次嘆息一聲,拋出了那個最終的意圖:
“我這個情況……也該考慮向省委打報告,申請病退了。把位置讓出來,給更有能力的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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