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門聲更急。府門終于支撐不住,“轟”一聲被撞開。軍隊如潮水般涌入。
玄五率護衛迎上,雙方在院中廝殺。沈青瀾站在臺階上,看著眼前血腥的戰場,手心沁出冷汗。她看見玄五砍倒兩人,又被數人圍攻;看見紅袖帶著女眷往后院退,卻被一隊士兵截住。
不能再等了!
沈青瀾拔出短刃,正要上前,忽然聽見墻外傳來一聲長嘯。
嘯聲清越,穿透廝殺聲。緊接著,數道黑影從四面八方掠入府中,如鬼魅般加入戰團。這些人黑衣蒙面,身手極高,所過之處,趙闊的士兵如割麥般倒下。
為首一人落在沈青瀾面前,拉下面巾――是個三十余歲的男子,面容冷峻,左頰有一道淺疤。
“你是……”沈青瀾怔住。
“影。”男子簡短答道,從懷中取出一物――正是廢太子的蟠龍玉佩,“奉太子遺命,護衛靖王府。”
果然是“影”!沈青瀾心頭一松:“多謝相助!”
影搖頭:“不必謝我。太子的仇,還要靠靖王來報。”他轉身看向戰場,冷聲道,“這些人交給我。沈姑娘,你速去皇宮――泰王已經動手了。”
沈青瀾一驚:“皇宮?”
“德妃控制了昭陽宮,正逼皇上寫傳位詔書。泰王率兵入宮,要里應外合。”影快速說道,“靖王此刻應在回府路上,但泰王在沿途設了埋伏。你必須去報信,讓他改道從玄武門入宮――那里還有我們的人。”
“那你……”
“我斷后。”影拔劍,“快走!”
沈青瀾不再猶豫,轉身朝后門奔去。紅袖跟上:“姑娘,我跟你去!”
“你留下幫影!”
“不行!殿下讓我保護你!”紅袖堅持。
沈青瀾看她一眼,點頭:“好,我們走!”
兩人從后門出府,繞進小巷。外頭街道已亂成一團,百姓閉戶,只有零星的士兵在巡邏。她們專挑僻靜小路,朝皇宮方向疾行。
經過一處十字路口時,忽然聽見馬蹄聲。沈青瀾拉紅袖躲到貨攤后,只見一隊騎兵馳過,為首者正是王允之!
“快!去玄武門!不能讓任何人進出!”王允之厲聲下令。
沈青瀾心頭一緊。玄武門被封,蕭景玄怎么入宮?
“姑娘,怎么辦?”紅袖低聲問。
沈青瀾思忖片刻,咬牙道:“去宮城西側的排水渠入口。”
“排水渠?”
“對。”沈青瀾記得清楚,當年在尚宮局時,曾看過宮城排水圖。有一條暗渠直通內宮,入口在宮墻外廢棄的磚窯下,“我們從那里進去,通知禁軍統領陳鎮。”
兩人改變方向,朝城西奔去。
**
午時初,宮城。
永和帝的寢殿外,氣氛肅殺。德妃一身盛裝,端坐殿前,身后站著十余名宮女太監,個個神情緊張。
殿門緊閉,兩名太醫跪在門外,瑟瑟發抖。
“皇上還未醒?”德妃冷聲問。
“回娘娘,皇上……皇上脈象微弱,恐……”太醫不敢說下去。
德妃起身,走到殿門前:“開門,本宮要見皇上。”
守門的太監猶豫:“娘娘,太醫說皇上需要靜養……”
“放肆!”德妃厲喝,“本宮是皇上的妃子,難道不能探望?開門!”
太監無奈,只得開門。德妃邁步入內,身后宮女要跟,被她抬手止住:“都在外頭候著。”
寢殿內藥味濃烈。永和帝躺在龍榻上,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德妃走到榻前,靜靜看了片刻,忽然低聲道:“皇上,您聽見外頭的動靜了嗎?老三動手了,老七也要來了。這大燕的天……要變了。”
永和帝眼皮動了動,沒有睜開。
德妃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展開,上面已寫好傳位詔書,只缺玉璽印鑒:“皇上,您若還有一絲清明,就告訴臣妾,玉璽……藏在何處?”
她俯身,在永和帝耳邊輕聲道:“您不說也沒關系。等老三控制了宮城,拿了您枕頭下那塊調兵玉佩,再偽造一份詔書,這江山……就是他的了。可您甘心嗎?靜妃妹妹在天上看著呢,她若知道她的兒子被您親手推上絕路……”
永和帝的手指忽然動了動。
德妃眼睛一亮:“皇上?”
老皇帝艱難地睜開眼,目光渾濁,卻仍竭力聚焦在她臉上:“崔氏……你……好狠……”
“臣妾不狠,怎么能活到今天?”德妃笑了,“皇上,您寵靜妃,冷落六宮;您立老大為太子,卻防著王氏;您用老三制衡老大,又想用老七制衡老三……這宮里的人,在您眼里都是棋子。可棋子……也會反噬。”
她將詔書湊近:“玉璽在哪兒?”
永和帝喘息著,忽然笑了,笑容凄然:“在……在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德妃臉色一沉,正要再逼問,殿外忽然傳來喧嘩聲。
“泰王殿下到!”
德妃立刻收起詔書,恢復雍容姿態。殿門開,泰王一身戎裝進來,身后跟著王允之和數名親衛。
“母妃。”泰王行禮,神色卻無多少恭敬,“父皇如何?”
“昏睡不醒。”德妃淡淡道,“玉璽找不到,詔書無法用印。”
泰王皺眉,走到榻前,看著氣若游絲的水和帝,眼中閃過復雜情緒,但很快化為決絕:“無妨。只要控制宮城,拿下老七,有沒有詔書……都一樣。”
他轉身下令:“允之,你去玄武門,務必攔住老七。陳海雖除,但禁軍中還有我們的人,讓趙闊調兵入宮,控制各處宮門。”
“是!”
王允之領命而去。泰王又對德妃道:“母妃,您在此‘照料’父皇,兒臣去料理外頭的事。”
德妃點頭:“小心些。蕭景玄……沒那么好對付。”
“兒臣知道。”泰王握緊劍柄,“所以……才要斬草除根。”
他大步走出寢殿。殿外陽光刺眼,宮城巍峨,而他即將成為這里的主人。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排水暗渠中,沈青瀾和紅袖正踩著齊膝的污水,朝著內宮艱難前進。
更不知道,城南十里亭外,劉振已率軍截住了那支接應的突厥精騎。
而蕭景玄,在得知玄武門被封后,改道城東,正繞向宮城的側門。
這場決定大燕命運的宮變,終于到了最后的時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