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賤人,運氣倒好!”德妃蜷縮在厚厚的錦被里,臉色灰敗,眼神卻異常狠厲,“一次不成,那就再來一次!本宮就不信,她次次都能躲過去!”
她喚來心腹宮女,氣息微弱卻字字帶毒:“去……想辦法買通司制司負責漿洗的人,在沈青瀾平日用的胰子里,混入些‘好東西’……要那種慢慢侵蝕,不易察覺的……本宮要讓她容顏盡毀,生不如死!”她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蕭景玄不是看重那張臉嗎?她就先毀了它!
攬月閣?寒夜溫
大雪初歇,月色清冷地灑在雪地上,映得夜晚如同白晝。沈青瀾避開巡夜的侍衛,再次來到攬月閣石室。機關輕響,她取出了蕭景玄的回信。
信比以往稍長一些。他先是告訴她趙德安案的最新進展與他采取的“攻心”之策,讓她寬心。隨后提到了那枚狼頭令牌,囑咐她宮中若再見類似紋樣,務必萬分小心。關于含章殿安神香料之事,他回道:“卿所慮極是,此香料組合確有蹊蹺,吾已令人暗中查探來源及經手人。含章殿水甚深,李嬪背景亦不簡單,卿萬勿靠近,一切交予吾處理。”
字里行間,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周密細致的保護。最后,他寫道:“京中大雪,寒氣侵骨,聞司制司事務繁雜,尤需保暖。隨信附貂裘一領,乃北地貢品,輕暖異常,望卿莫棄。”
竹管內,果然有一卷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沈青瀾回到值房,展開一看,是一件毛色光潤、觸手溫軟的玄色貂裘,款式簡單大方,并無過多裝飾,卻異常保暖,尺寸也仿佛是為她量身定做。捧著這件還帶著他淡淡氣息的貂裘,沈青瀾只覺得一股暖流從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連這深宮的寒意似乎都被驅散了幾分。
他身在漩渦中心,日理萬機,卻連她是否會受凍這樣的細微之處都顧及到了。這份深沉而細膩的關懷,讓她鼻尖微酸,心中卻是前所未有的踏實與溫暖。
她將貂裘小心收好,然后提筆回信。她沒有訴說自己的擔憂與恐懼,只將司制司近日的平靜(至少表面如此)以及她對某些宮人異常動向的留意寫下。最后,她斟酌再三,落筆:“雪夜雖寒,然心有所寄,便覺暖意盎然。殿下所贈裘衣,甚暖,如見君心。萬望珍重,盼君安。”
“如見君心”四字,已是她能表達的、最貼近心意的回應。將信箋傳遞出去,她仿佛能感受到,在這冰天雪地的宮墻內外,有兩顆心,正以這種方式,緊緊相依,互相取暖,共同抵御著外間的風雪嚴寒。
朝堂?波瀾再涌
趙德安的案子在三司會審中陷入了僵局,然而朝堂之上的風波卻并未停息。這一日,幾位寒門出身的官員聯名上奏,借趙德安貪墨之事,矛頭直指吏部選官不公、任人唯親,導致如趙德安之流蠹蟲得以占據要職,進而提出應大力提拔寒門才俊,革新吏治。
這無疑觸動了以王氏為首的世家門閥最根本的利益。朝堂之上頓時分為兩派,爭論得面紅耳赤。世家官員斥責寒門官員心懷叵測,妄圖顛覆朝綱;寒門官員則據理力爭,直吏治腐敗乃國之大患。
蕭景玄依舊保持著超然的態度,并未直接參與爭論。但他卻在私下向永和帝呈上了一份名單,上面羅列了數位在各自職位上兢兢業業、頗有政績卻因出身寒微而久不得升遷的官員,并附上了他們的政績詳情。他沒有明確要求提拔誰,只是將事實擺在永和帝面前。
永和帝看著這份名單,再看看朝堂上為了各自利益吵作一團的官員,心中對靖王的印象又復雜了幾分。這個兒子,似乎總能在他需要的時候,提供一些切實的東西,而不只是空談。
尾聲?暗夜微光
趙德安在獄中得知幼子病重的消息(自然是蕭景玄派人透露的),又經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心理防線終于開始松動,雖然尚未吐露核心秘密,但態度已不似最初那般強硬。蕭景玄知道,火候快到了。
而宮中的沈青瀾,穿著那件玄色貂裘,在這寒冷的冬日里,感受到的不僅是身體的溫暖,更是心靈的依靠。她行事更加沉穩,暗中留意著宮內的風吹草動,尤其是針對含章殿和長春宮的動向。
德妃那惡毒的算計,也終于在幾天后顯露痕跡。一名被買通的漿洗宮女,在試圖將一盒摻了料的胰子混入沈青瀾的份例時,被早有防備的沈青瀾派人當場拿下。人贓并獲,沈青瀾并未聲張,只將此事密報給了張司制和尚宮局,明是宮人之間的私怨,請求嚴懲,并借此機會整頓了司制司的漿洗房,剔除了幾個可疑之人。她處理得干凈利落,既避免了打草驚蛇,又進一步鞏固了自己在司制司的地位,更是給了德妃一個無聲的警告。
雪花依舊飄落,覆蓋了陰謀與算計的痕跡,卻掩蓋不住那在冰雪中悄然滋長、愈發堅韌的情感與信念。蕭景玄與沈青瀾,一個在朝堂運籌帷幄,一個在宮闈堅守本心,他們如同雪夜中的微光,雖不耀眼,卻執著地照亮著彼此前行的路,也積蓄著力量,等待著冰雪消融、破局而出的那一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