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翻身上馬，與她并肩。晨光未明，路還長。

趙峰猶豫了一下：“那烏先生……要不要派人盯著？”

“不用。”沈清沅勒馬回頭，“他想讓我們查，我們偏不查他。我們查他背后的西域王室。”

馬蹄踏出驛站，朝北而去。

風卷起塵土，蓋住車轍，也蓋不住她袖中藥方的o@聲。

馬蹄踏過碎石路，沈清沅袖中藥方隨顛簸輕響。她沒低頭看，只用左手壓住右袖，指節繃得發白。血從傷口滲出，染了半截袖口，她一聲不吭。

陸衍策馬靠近，伸手一拽韁繩，將她那匹躁動的馬穩住。“換馬。”他說。

她沒拒絕，翻身下馬動作利落，落地時右腿微晃，站穩后徑直走向他讓出的坐騎。那馬步子沉，背寬，跑起來幾乎不晃。她跨上去，沒道謝，只把藥方又往袖里塞了塞。

“你故意留破綻。”陸衍跟上來，聲音不高，“北狄會追。”

“就是要他們追。”她答得干脆，“他們越急，越容易露底。”

陸衍沒再說話，只盯著她袖口血跡。兩人并騎前行，趙峰帶人在后頭押陣，隊伍拉成一線，沉默趕路。

天色漸暗，營地扎在山腳。火堆點起，沈清沅坐在最邊上，借著火光展開藥方，指尖沿紙邊摩挲。陸衍蹲在她對面，遞來一碗熱湯。

她沒接，反手從懷里掏出半枚火漆印，鷹徽朝上，放在膝頭。“西域王室的標記，我見過。”

陸衍沒動碗，只問：“在哪？”

“我娘的舊帕子。”她聲音低，“小時候她繡給我擦臉，角上就藏了這個紋。當時只當是花樣，現在看――內圈密紋一模一樣。”

陸衍眼神一沉：“蘇家祖上傳下來的花樣？”

“對。”她點頭，“蘇婉是我娘閨名，蘇家江南士族，三代前遷入京城。表面清貴，背地早和西域有勾連。”

陸衍把湯碗放地上：“你懷疑蘇家是死間？”

“不是懷疑。”她抬眼，“是確認。第五代，還沒曝光的那個，就在蘇家血脈里。”

趙峰湊過來，蹲在火堆另一邊：“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蘇家當年可是正經書香門第。”

“書香門第？”她冷笑，“北狄太子拿我娘簽字擔保逼我就范，用的就是蘇家祖傳印鑒。你以為那是偶然？”

趙峰啞了聲，低頭撥火。

陸衍伸手，把鷹徽火漆印拿過去，對著火光細看。“內圈三道回紋，末端收成鉤狀――這不是普通裝飾，是坐標。”

沈清沅看他：“你能解？”

“不能。”他搖頭，“但我父親筆記提過，西域王室用這種密紋標記藏寶或藏人地點。通常配合星圖或地形圖使用。”

她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自己包袱前翻找。片刻后拿出一塊舊帕，褪色發黃，邊角磨損，但繡樣清晰――正是鷹徽，內圈密紋分毫不差。

她走回來，把帕子攤在陸衍面前：“這是我娘留下的唯一一件貼身物。她被帶走前親手塞給我，說‘若有一日你見不到我，就靠它找路’。”

陸衍手指撫過繡線：“她早知道你會查。”

“她早知道我會活下來。”沈清沅收回帕子，“也早知道我會恨她簽字擔保，更知道我會為這恨追到底。”

陸衍沒接話，只把藥方拿過來，重新折好塞回她袖中。“破綻留得夠明顯，北狄今晚就會派人盯梢。”

“讓他們盯。”她坐下，端起涼透的湯一飲而盡，“我要他們以為我還在按他們的棋路走。”

趙峰忍不住插嘴：“可咱們真要去黑風口？烏先生肯定設了埋伏。”

“去。”她放下碗，“但不是沖烏先生去。他是餌，釣的是西域王室這條大魚。”

陸衍點頭：“蘇家滲透安西幾十年，靠的不只是蘇氏一個死間。背后必有西域支持。你母親服毒傳信，可能就是為了摸清這條線。”

沈清沅盯著火堆：“我爹當年調包龍血藤，是不是也為了截斷這條線？”

“很可能。”陸衍聲音低，“太醫院卷宗里提過，那批藥材本該運往西域，結果被北狄截走改造成毒劑。你父親發現后調包，卻被栽贓成通敵。”

她攥緊帕子：“所以他摔死皇子那天，根本不是失手，是被人滅口。”

陸衍沒否認。

營地外傳來馬蹄聲，輕而急。趙峰立刻起身，手按刀柄。陸衍抬手示意他別動。

片刻后，哨兵跑進火光范圍，低聲匯報：“北狄斥候，三人，繞后山包抄，沒靠近，只在高處觀望。”

沈清沅冷笑：“盯得真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