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不敢再爭,點頭退下。
陸衍收針,俯身湊近她耳邊,聲音極低:“趙峰已在刑部東庫外,鑰匙到手。周中丞會在午時三刻被提審,你得在那之前趕到。”
她微微點頭,仍閉著眼。
他站起身,收拾藥箱,對獄卒說:“看好她,別讓人靠近。我回去配藥,申時再來。”
獄卒應聲,他轉身離開。
牢門鎖上,腳步聲遠去。她緩緩睜眼,右手摸到袖中銅片,輕輕抽出。銅片邊緣鋒利,她在左手掌心劃了一道,血珠滲出。疼痛讓她清醒,也掩蓋了藥效帶來的虛弱假象。
她挪到牢門邊,透過縫隙往外看。走廊空無一人,換崗剛結束,正是最松懈的時候。
她等了片刻,突然提高聲音:“來人!我有話要稟報陛下!”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獄卒跑過來:“什么事?”
“事關北狄密信。”她聲音虛弱但清晰,“我若死了,線索就斷了。”
獄卒猶豫,回頭喊同伴。兩人商量幾句,一人跑去通報,另一人守在門口。
她靠回墻角,閉目等待。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偏西,牢外終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人,至少四五個。
牢門大開,大理寺少卿親自來了,身后跟著兩名錄事和兩名禁軍。
“你說有北狄密信?”少卿盯著她。
“有。”她答,“但只能面呈陛下。”
“胡鬧!”少卿怒斥,“你現在連路都走不了,怎么面圣?”
“抬我去。”她睜開眼,目光堅定,“或者,讓我見周中丞。他知道密信在哪。”
少卿皺眉,與身旁錄事低聲商議。片刻后,他揮手:“抬她去刑部,與周中丞對質。”
禁軍上前,架起她胳膊。她沒掙扎,任由他們把自己拖出牢房,穿過長廊,上了馬車。
馬車駛向刑部,車輪碾過石板,她靠在廂壁上,右手緊握銅片。右腿的針效還在,疼痛被壓住,但意識無比清醒。
到了刑部門口,她被架下車,拖進側院。周中丞已被押在那里,坐在一張木椅上,手腳戴鐐。她被放到他對面,兩人相隔三步。
少卿站在中間,冷聲問:“沈清沅,你說有北狄密信,現在當著周中丞的面,說清楚。”
她沒看少卿,只盯著周中丞:“周大人,當年山崩案的證物,除了火藥配方,還有一封北狄王親筆信,對吧?”
周中丞眼神一震,沒說話。
“信在哪兒?”她追問。
周中丞沉默片刻,終于開口:“在刑部東庫,第三排鐵柜,底層暗格。”
少卿猛地轉頭:“來人!去東庫查!”
兩名錄事領命,快步離開。
沈清沅看著周中丞,低聲說:“活著上殿,我保你無罪。”
周中丞沒回應,只閉上眼。
她收回視線,靠在椅背上,右手悄悄松開銅片。任務完成了――趙峰會趁亂取信,周中丞會被押上金殿,而她,會在那里親手撕開皇帝的最后一層遮羞布。
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院外。一名禁軍沖進來,單膝跪地:“報!東庫鐵柜被撬,密信失蹤!”
少卿臉色大變,猛地拔刀指向沈清沅:“是你!”
她笑了,笑得極輕:“不是我,是天意。”
刀尖抵住她咽喉,她沒躲,只抬頭看著少卿:“殺了我,你也活不過今晚。”
少卿的手在抖,刀尖卻沒退。
院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盔甲碰撞,刀鞘鏗鏘。一個聲音高聲傳來:“奉陛下口諭,提沈清沅、周中丞,即刻上殿!”
少卿的刀緩緩放下,臉色灰敗。
沈清沅閉上眼,嘴角微揚。棋子已落,棋局未終,但勝負,已在她掌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