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問:“要不要我先回避?畢竟是你們家的事。”
“不用。”她搖頭,“這事,你也脫不了干系。你父親當年查的冤案,和這批御藥監失蹤的時間完全重合。太醫院的賬,我們得一起算。”
馬車加快速度,朝安西城疾馳而去。
傍晚時分,節度使府大門敞開。沈父站在階前,臉色凝重,手里捏著一本冊子。見沈清沅下車,他快步迎上來,目光落在她跛行的右腿上,眉頭一皺,但沒多問。
“進來說。”他轉身往里走。
三人進到書房,沈父關上門,把冊子放在案上:“這是當年隨行御藥監的完整名錄,我剛從軍庫密檔里翻出來的。你猜我在最后一頁看到了什么?”
沈清沅翻開冊子,翻到最后一頁――那里本該是簽名確認的地方,卻被人用墨涂黑了一大片,只留下一個模糊印章痕跡。
“這是太醫院總務司的印。”陸衍湊近辨認,“只有院判以上級別才能調用。”
“不錯。”沈父點頭,“當年帶隊的御藥監叫周硯,是我親點的人。出事前三天,他曾派人送信給我,說在庫房發現一批異常藥材流向,懷疑有人私運出境。我讓他暫勿聲張,等我回京再查。結果第二天,他就失蹤了。”
沈清沅合上冊子:“烏先生手里那塊腰牌,就是周硯的。”
沈父猛地抬頭:“你見到他了?”
“死了。”她答,“死前想燒掉腰牌,沒燒完。”
沈父沉默良久,緩緩坐下:“看來,他們終究還是怕了。”
陸衍問:“將軍,當年您查到哪一步?”
“查到王院判頭上,就斷了。”沈父苦笑,“他當時是院判副手,負責藥材出入庫。我剛拿到他的簽字記錄,他就被提拔為正院判,緊接著我就被調離京城。明面上是重用,實則是讓我閉嘴。”
沈清沅把鐵盒里的紙條拿出來,遞給父親:“這是烏先生藏的行程記錄。周硯他們出事前三天,曾取走‘斷魂散’原料。而這種毒,配方出自陸衍父親的手稿――當年被盜的,不只是藥材,還有配方。”
沈父接過紙條,手指微微發抖:“這么說,王院判當年勾結的,不只是北狄,還有烏先生這條暗線。”
“不止。”陸衍開口,“烏先生能拿到配方,說明他早在王院判之前,就已經滲透太醫院。甚至可能,他才是真正的主謀,王院判只是他推到臺前的傀儡。”
沈父猛地站起身:“如果真是這樣,那當年清洗太醫院的命令,恐怕不是王院判能主導的――背后另有其人。”
書房內一片寂靜。
沈清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漸暗的天色:“父親,當年您被迫收手,是因為沒有證據,也沒有盟友。現在,證據在我手里,盟友在我身邊――您還要退嗎?”
沈父看著女兒,良久,緩緩點頭:“不退了。這次,我們一起查到底。”
陸衍也站起身:“我會聯系太醫院舊部,找出當年經手這批藥材的所有人。活的,死的,一個不漏。”
沈清沅轉身,目光堅定:“明天一早,我親自去太醫院檔案庫――我要看當年所有進出記錄,一筆一筆對。”
沈父點頭:“我寫手令給你,沒人敢攔。”
夜色沉沉,三人各自散去。沈清沅回到自己院子,沒叫人伺候,獨自坐在燈下,把那半塊燒焦的腰牌放在案上,靜靜看了很久。
門外傳來輕叩聲。
她沒應聲,門卻被輕輕推開。陸衍端著一碗藥走進來,放在她手邊:“喝完再看。”
她沒動,只問:“你父親當年,是不是也查到了周硯?”
陸衍沉默片刻:“他留下的手稿里,提過這個名字。說周硯曾私下找他,說太醫院有人在配毒,用途不明。他還沒來得及細問,周硯就失蹤了。”
“所以,你父親的死,和周硯的失蹤,是同一張網。”她終于端起藥碗,一口喝盡。
陸衍沒走,站在她身旁:“明天進太醫院,我陪你。”
“不用。”她放下碗,“你去查活著的人。我去查死人的賬。”
陸衍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按在她右腿傷處:“疼就說。”
她沒躲,也沒答,只把腰牌收進袖中:“睡吧,明天還有硬仗。”
他收回手,轉身離開,關門時輕聲說:“別熬太晚。”
房內只剩她一人。燈影搖曳,她攤開紙筆,開始謄抄腰牌編號和紙條內容。右腿的傷隱隱作痛,她沒停筆,也沒皺眉。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