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忽然一拍腦門。
“瞧我這記性。”
他轉身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疊紙。
“差點忘了,標準答案。”
此話一出,楊乾知和周圍幾位禮部的考官眼睛瞬間就亮了。
跟餓了三天的狼看見肉似的。
“大人,這……這就是答案?”
一個官員湊上前來,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貼上去。
他們監考的時候,自己也在心里偷偷答題。
結果發現,除了策論題能掰扯幾句,那道算術題和斷案題,簡直是天書。
尤其是那道算術題,什么雞兔同籠,什么追及問題,聞所未聞。
這玩意兒也能用來考官?
怕不是在為難我胖虎。
顧明把手里的答案遞給楊乾知。
“傳閱一下吧。”
“都看明白了,再開始批卷。”
“記住,嚴格按照標準答案來,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楊乾知如獲至寶,雙手顫抖地接過那幾頁紙。
“是,下官明白!”
一群人立刻呼啦一下圍了上來,腦袋擠著腦袋,活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雛鳥。
“快,快讓我看看,那算術題到底怎么解?”
“哎呀,你別擠我啊!”
“楊大人,您念出來給大家伙兒聽聽唄!”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顧明看著這群同僚,無奈地搖了搖頭。
就這水平,還指望他們去選拔人才?
算了吧。
這套試官制度,要走的路還長著呢。
…………
“臥槽!”
一個平日里最注重儀態的老官員,在看到算術題解法時,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原來是這樣算的!”
另一個官員指著答案上的符號,滿臉都是問號。
楊乾知照著下面的步驟一推演,發現邏輯嚴絲合縫,結果分毫不差。
“此法……當真神妙!”
顧明在一旁聽著,心里毫無波瀾。
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算學一道,自前朝起便列為科舉科目之一。”
“只是后來漸漸被經義策論所取代,以至如今被視為‘末流小道’。”
顧明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殊不知,戶部統計天下錢糧,工部興修水利土木,兵部計算行軍布陣,哪一樣離得開算學?”
“身為朝廷命官,若連基本的賬目都算不清楚,如何為國效力,為民請命?”
一番話,說得眾位考官面紅耳赤,羞愧不已。
他們這才明白,顧明出這道題的深意所在。
這哪里是在考算術,分明是在拷問他們這些為官者的基本素養。
“大人教訓的是,我等……受教了。”
楊乾知帶頭躬身行禮,態度無比誠懇。
“再看看那道斷案題。”顧明示意他們繼續。
眾人連忙又把目光投向了那張紙。
斷案題的案情并不復雜,說的是一富商狀告一貧士偷竊其家中祖傳玉佩。
富商之鑿鑿,稱親眼所見。
貧士則大呼冤枉,堅稱自己從未進過富商家門。
兩人各執一詞,又都沒有直接證據。
卷宗里還附帶了二人平日的品行記錄,富商樂善好施,貧士則有些恃才傲物,人緣不佳。
這題看似是在考驗考生的斷案能力,實則暗藏玄機。
“這……這答案也太妙了吧!”
一個考官驚呼起來。
“不問偷竊,反問玉佩細節?”
“對啊!若是真物主,必然對玉佩的紋路、色澤、甚至是細微的瑕疵都了如指掌!”
“而偷竊者,倉促之間,哪里能記得那么清楚!”
“高啊!實在是高!”
“釜底抽薪,直擊要害!顧大人此法,堪比前朝包公在世!”
贊嘆聲此起彼伏。
他們之前還在糾結,是該相信品行更好的富商,還是該疑罪從無。
萬萬沒想到,破局的關鍵根本不在這里。
顧明看著他們恍然大悟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總算開竅了。
這題考的不是邏輯推理,而是思維陷阱。
所有信息都在引導你去做道德判斷,但真正的答案,卻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要找的,就是那種能撥開迷霧,看透本質的人。
“行了,都看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