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走到楊乾知身邊,淡淡地問道:“還差多少人?”
楊乾知躬身答道:“回大人,還差五十人滿場。”
顧明點了點頭。
“再放五十人進來,然后關閉貢院大門。”
“是。”
楊乾知領命而去。
很快,最后五十名幸運兒被放了進來。
隨著“吱呀”一聲,厚重的貢院大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考場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決定他們命運的時刻,到了。
顧明站在高臺之上,目光掃視全場,朗聲道:“時辰已到,分發考卷!”
早已準備就緒的考官們立刻行動起來。
一份份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紙袋被分發到每個考生的手中。
考生們接過考卷,心情激動又忐忑。
他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雙手,撕開了牛皮紙袋的封口。
當他們抽出里面的考卷,看清上面的題目時,整個考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如出一轍的表情。
震驚。
錯愕。
不可置信。
緊接著,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有考生因為太過激動,手一抖,毛筆直接掉在了地上。
有考生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考卷,仿佛要把它看穿一個洞。
一個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讀書人,沒能忍住,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顧明……不當人子!”
宋凌的手在抖。
他本是今科會試的落榜士子,家境一般,全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苦讀多年。
會試的失利,幾乎將他擊垮。
當朝廷貼出試官考試的告示時,他一度以為是上天給了他第二次機會。
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場考試上。
然而,當他看清第一道題時,整個人都懵了。
題一:今有朝廷欲修筑河堤,長一百八十里,需用工一萬名,預計工期九十日。
若欲將工期縮短至六十日,需增派多少工匠?
另,每名工匠每日工錢為三十文,伙食二十文,所有工匠工錢、伙食總計需耗費白銀幾多?(注:一兩白銀等于一千文)
算術?
竟然是算術題!
宋凌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圣賢書里,可沒教過這個!
子曰:“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
他們這些讀圣賢書的君子,談論的都是仁義道德,國家大義,什么時候算工錢伙食的“利”?
這……這簡直是有辱斯文!
他下意識地看向四周,發現周圍的同僚們,表情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一個個抓耳撓腮,愁眉苦臉,顯然也都被這道題給難住了。
大部分讀書人,連基本的加減乘除都算不明白,更別提這種涉及到工程和預算的復雜計算了。
這根本就不是他們應該掌握的技能!
宋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第一題不會,沒關系。
也許后面的題目,會回到他們熟悉的領域。
他懷著一絲僥幸,將目光移向了第二題。
題二:甲為綢緞商,乙為行腳商。甲于京城售賣一百匹云錦予乙,約定運至江南蘇州交貨。
然途中天降大雨,雖有油布遮蓋,仍有二十匹云錦受潮,色澤大損。
乙拒付全款,只愿支付八十匹之貨款。甲則認為貨物離京,風險應由乙承擔。
問:此事當如何判處?請詳述緣由。
斷案?
宋凌的心,又涼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