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微微一怔,顯然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
他設想過許多人選,都是當世的大儒,名滿天下的宿老。
可顧明?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個剛剛入仕不久的禮部五品郎中。
資歷、聲望,似乎都差了那么一點。
朱元璋看出了兒子的疑慮,他踱步回到龍椅前,坐了下來,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標兒,你看人,不能只看資歷。”
“朕問你,你覺得這個顧明如何?”
朱標沉吟片刻,認真地思索起來。
他與顧明接觸不多,但幾次下來,印象卻極為深刻。
此人雖年輕,但見識不凡,心思更是玲瓏剔透。
“回父皇,兒臣以為,顧明此人……有大才。”
朱標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
“嗯,你總算沒看走眼。”
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有才,但太年輕,資歷也淺。”
“現在就把他放到六部尚書、侍郎那樣的位置上,壓不住人,也容易讓他心生驕縱。”
“可若是一直讓他在翰林院或是禮部做個郎中,又未免屈才。”
朱元璋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讓他去教導雄英,正好。”
“一來,可以時時敲打,磨礪他的性子。”
“二來,也能讓雄英跟著他,學些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
“他的學問,指導一個幾歲的孩子功課,綽綽有余。”
“至于品行,朕信得過你母后的眼光,也信得過朕自己的判斷。”
朱元璋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所有的事情都考慮得清清楚楚。
朱標聽完,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也煙消云散。
父皇的安排,確實是目前最優的選擇。
“父皇深謀遠慮,兒臣佩服。”
朱標躬身行禮。
“行了,少拍馬屁。”
朱元璋揮了揮手,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他朝著殿外揚聲道。
“來人。”
一名宦官碎步跑了進來,跪倒在地。
“奴婢在。”
“傳朕旨意,著禮部郎中顧明,即日起入東宮,任皇長孫詹事府主簿,教導皇長孫課業。”
“另,賞顧明黃金百兩,錦緞十匹。”
“奴婢遵旨。”
宦官記下旨意,不敢有絲毫耽擱,磕了個頭便匆匆退下,趕往禮部傳旨去了。
…………
禮部衙門。
午后的陽光有些燥熱,透過窗欞灑在書案上,照得空氣中的微塵上下翻飛。
顧明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快生銹了。
他趴在桌子上,了無生趣地翻著一本前朝的卷宗。
上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看得他頭昏腦脹。
真不是人干的活啊。
顧明在心里瘋狂吐槽。
他算是知道大明朝的官員為什么一個個都跟勞模似的了。
假期太少了!
一個月,就那么一天假!
全年無休,堪比后世最黑心的996,不,這簡直是007啊。
哪像大唐,旬休,十天一休,還有各種節假日。
宋朝更是重量級,大小節假日加起來,一年能休一百多天。
那才叫生活。
現在這日子,簡直就是純純的社chusheng涯。
“哎……”
顧明長嘆一口氣,覺得人生無望。
他扔下卷宗,從袖子里摸出一支炭筆,又找來一張廢棄的公文紙。
閑著也是閑著,畫個五子棋盤,左右互搏打發打發時間吧。
剛畫了個開頭,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緊接著,一個尖細的嗓音由遠及近。
“圣旨到——”
這三個字,仿佛一道驚雷,瞬間炸響在安靜的禮部衙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