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無赦!”
三個字,如同三道天雷,在奉天殿內轟然炸響。
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尸山血海的煞氣,砸在百官和士子們的心頭。
之前還心思各異的眾人,此刻腦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們甚至不敢大聲呼吸,生怕驚擾了龍椅上那尊正在暴怒的殺神。
顧明站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一尊泥塑的菩薩。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或驚恐,或怨毒,或探究,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但他不在乎。
開玩笑,打工人就要有打工人的覺悟。
老板發火的時候,你最好站得遠遠的,假裝自己是空氣。
不然,下一個被祭天的可能就是你。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一個錦衣衛,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殿外走入。
他快步走到龍案前,單膝跪地,低聲向朱元璋匯報著什么。
整個過程,他的聲音細若蚊蠅,除了朱元璋,無人能聽清一個字。
百官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錦衣衛出動,必然沒有好事。
這是又抓到哪個倒霉蛋了?
片刻后,那錦衣衛叩首,起身,再次如鬼魅般悄然退下。
整個大殿,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朱元璋原本緊繃的臉,在聽完匯報后,那幾乎要擇人而噬的殺意,竟緩緩收斂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龍椅,身體向后靠去,整個人陷入了椅背的陰影里。
這一下,讓百官們稍微松了口氣,但心里的弦,卻繃得更緊了。
伴君如伴虎,帝王的心思,你永遠也別猜。
你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
“楊憲。”
朱元璋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沒有了剛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平靜。
人群中,一個身材中等,面容白皙的官員聞聲一顫,連忙從隊列中走出。
“臣,在。”
此人正是揚州太守,楊憲,字希武。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揚州倉的糧食,朕看到了。”
“你做得很好。”
楊憲的頭埋得更低了。
“此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
朱元璋嘴角微微一撇,似乎是笑了一下。
“是本分,也是功勞。”
“朕說過,能讓治下糧倉豐盈者,賞!”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傳朕旨意,揚州太守楊憲,恪盡職守,功績卓著。”
“即日起,升任中書省參知政事,輔佐丞相,總理政務!”
此一出,滿堂皆驚!
中書省參知政事!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副相之位,位同宰輔!
從一個地方太守,一步登天,直接進入了帝國權力的最核心!
這賞賜,也太重了!
楊憲自己也懵了,他呆呆地跪在原地,一時間竟忘了謝恩。
直到旁邊的官員悄悄碰了他一下,他才如夢初醒,重重地叩首下去,聲音里帶著激動與哽咽。
“臣……臣叩謝陛下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之中,劉伯溫捋著胡須,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楊憲,正是他最得意的門生。
而另一邊,以李善長為首的淮西勛貴集團,臉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尤其是站在李善長身后的胡惟庸,眼神陰鷙,死死地盯著楊憲的背影。
中書省的權力蛋糕就這么大,楊憲這個劉伯溫的鐵桿心腹擠了進來,他們淮西黨的話語權,勢必會受到影響。
李善長瞇起了眼睛,視線越過楊憲,落在了不遠處的顧明身上。
這一切,都是從這個小小的五品郎中開始的。
這個顧明,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眾人心思百轉千回之際,朱元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來人。”
一名宦官立刻躬身上前。
“奴婢在。”
“把人給朕帶上來。”
“遵旨。”
宦官尖著嗓子應了一聲,轉身一揮拂塵。
很快,殿外傳來了一陣鐵鏈拖地的嘩啦聲。
聲音由遠及近,每一下,都像是拖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兩名如狼似虎的軍士,押解著兩個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的囚犯,走上了大殿。
兩人一被押進殿內,腿肚子就軟了,直接癱跪在地,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凄厲的求饒聲,回蕩在莊嚴肅穆的奉天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其中一人,正是太倉的太守施昌水。
另一人,則是中軍司的一名庫員,名叫金勇。
朱元璋冷冷地看著腳下這兩個丑態百出的東西,眼神里充滿了厭惡。
“施昌水。”
“臣……罪臣在……”
施昌水哆哆嗦嗦地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