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毛驤如蒙大赦,一溜煙就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毛驤就捧著一張謄抄的考卷,一路小跑著回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不敢直接遞給朱元璋,而是先呈給旁邊的太監,再由太監轉交給皇帝。
朱元璋一把抓過考卷,展開一看。
“嗯?”
他先是被那漂亮的字跡吸引了一下。
可當他看清上面的題目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從不耐煩,轉為了疑惑,最后定格在了滔天的怒火上。
“混賬!”
“啪!”
朱元璋一巴掌將考卷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這他娘的寫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兒!”
毛驤“噗通”一聲就跪下了,渾身抖得和篩糠一樣。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息怒?”
朱元璋指著那張考卷,氣得手都在發抖。
“你給咱念念!這第一題,‘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鳥乎?詩云:穆穆文王’?”
“這前頭是孟子,后頭是詩經,驢唇不對馬嘴,他想干什么!”
“還有這個,‘君夫人陽貨欲’?這更是狗屁不通!”
“君夫人是君夫人,陽貨是陽貨,他硬湊在一起,是要造反嗎!”
朱元璋氣得在暖閣里來回兜圈子。
“咱還以為是什么人才!”
“搞了半天,是個不懂裝懂,胡亂拼湊的草包!”
“這種人出的題目,要是讓天下的舉子來做,豈不是要鬧出天大的笑話!”
“我大明的臉,都要被他給丟盡了!”
“來人!”
朱元璋一聲怒喝。
“把這個叫顧明的給咱……”
他的話還沒說完,耳朵里卻傳來了從暗道中傳來的,顧明那不卑不亢的聲音。
而在貢院的內堂里。
面對太子朱標的疑問,顧明依舊是一臉平靜。
他先是對著朱標深深一揖。
“殿下明鑒。”
“此二題,并非是臣胡亂拼湊,而是‘截搭題’。”
“截搭題?”
朱標一愣,這個名詞他倒是聽說過,是前朝開始流行的一種非常刁鉆的考題形式。
專門截取經書中兩句不相干的話,拼成一題,考驗考生融會貫通的能力。
但這玩意兒難度極高,對出題人和考生都是巨大的考驗,稍有不慎,就會變成笑話。
顧明看出了朱標的疑惑,開口解釋道:
“殿下請看第一題,‘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鳥乎?詩云:穆穆文王’。”
“‘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鳥乎’,此句出自《孟子·滕文公上》。”
“原文說的是,人不可以無恥,連烏鴉都知道反哺,人若是無恥,就連鳥都不如。”
“這前半句,考的是‘廉恥’二字。”
顧明的聲音清朗,條理分明。
“而‘詩云:穆穆文王’,此句出自《詩經·大雅·文王》。”
“贊頌的是周文王德行深厚,恭敬莊重,是后世君子之楷模。”
“這后半句,考的是‘德行’。”
他抬起頭,目光明亮。
“這兩句便是:讀書人,當知廉恥,更要修德行,當以文王為榜樣,做一個品行端正的君子。”
“這道題,既是考校學問,也是在敲打那些企圖通過舞弊上位的無恥之徒!”
話音落下,朱標的眼中瞬間爆出一團精光。
原來如此!
知廉恥,修德行!
這哪里是胡亂拼湊,這分明是用心良苦!
他再看向那道題,只覺得字字珠璣,充滿了對現實的諷刺與警示。
“那這第二題呢?”
朱標迫不及待地追問。
“‘君夫人陽貨欲’,又該如何解?”
暖閣內,朱元璋也豎起了耳朵,臉上的怒氣不知不覺間已經消散了大半。
他也想聽聽,這句“狗屁不通”的話,到底能解出什么花來。
顧明微微一笑,繼續說道:“殿下,此題同樣是截搭。”
“‘君夫人’三字,出自《論語·季氏篇》。”
“邦君之妻,君稱之曰夫人,夫人自稱曰小童;”
“邦人稱之曰君夫人,稱諸異邦曰寡小君;異邦人稱之亦曰君夫人。”
“這一段,講的是稱謂,講的是名分,講的是君臣、內外、上下之別。”
“說到底,考的是一個‘序’字,是秩序,是規矩。”
朱標緩緩點頭,心中已有所悟。
顧明又道:“而‘陽貨欲’三字,同樣出自《論語》,在《陽貨篇》開篇。”
“原文是:‘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歸孔子豚。’”
“陽貨是魯國季氏的家臣,卻權傾朝野,是個犯上作亂的權臣。”
“他想讓孔子為他所用,孔子卻避而不見。”
“這后半句,講的是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當親賢臣,遠小人。”
“考的是一個‘禮’字,是禮節,是人倫。”
說到這里,顧明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所以,‘君夫人陽貨欲’這道題,合在一起,便是要考生論述,何為‘秩序’,何為‘人倫’!”
“身為朝廷未來的棟梁,必須明白上下尊卑的秩序,懂得親賢遠佞的道理,恪守人倫禮法,方能做一個合格的臣子!”
“同樣警醒所有考生,要守規矩,知禮節,不要學那陽貨一般,以臣欺君,犯上作亂!”
一番話說完,整個內堂落針可聞。
朱標手持考卷,怔怔地看著顧明。
他仿佛看到了一顆蒙塵的明珠,在此刻,驟然綻放出了璀璨奪目的光華。
而暖閣之中,朱元璋已經坐回了椅子上。
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品味一道絕世佳肴。
“嘿!”
“有點意思……”
“這小子,肚子里還真有點東西!”
無論是高居廟堂的太子,還是深居宮中的皇帝,在這一刻,都對這個名叫顧明的禮部郎中,有了全新的認識。
朱標與朱元璋恍然大悟,改觀對顧明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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