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
貢院里彌漫著新墨的清香夾雜著陳年書卷的霉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艾草熏香。
陽光透過格窗,在鋪著厚重毛氈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里上下翻飛。
顧明慢悠悠地踱著步,手里捧著一杯剛沏好的雨前龍井。
茶是好茶,水是貢院里那口老井汲上來的,清冽甘甜。
他這個五品科舉考官,當得還算愜意。
作為一名光榮的穿越者,自帶聲望值系統的他,目標很明確:
茍住,刷聲望,然后在這大明朝搞點事情。
眼下,就是一場硬仗。
科舉考試,國之大典,容不得半點差池。
同僚們一個個如臨大敵,正襟危坐,反復核對著考生的名冊,檢查著號舍的封條。
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為首的主考官劉三吾,更是面沉如水。
他目光掃過每一處細節,生怕出現任何紕漏。
他停下腳步,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看向顧明。
“顧大人,倒是清閑。”
語氣里聽不出喜怒,但那份屬于老派文人的嚴肅卻撲面而來。
顧明從茶杯的裊裊熱氣中抬起頭,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
“劉大人說笑了,諸位大人辦事,下官自然是放心的。”
“萬事俱備,只等明日開考,提前給自己放個松罷了。”
劉三吾眉頭微蹙,顯然不太認同他這種“松懈”的態度。
但他也沒多說什么,只是搖了搖頭,轉身繼續去巡視考場必備的筆墨紙硯。
顧明在心里聳了聳肩。
跟這幫土著同事真是聊不來,一個個把弦繃得跟滿月弓似的。
他可太清楚了,洪武年間的科舉,那可是高危行業。
當今圣上朱元璋,是出了名的鐵血無情,對科舉舞弊更是深惡痛絕。
一個不小心,別說烏紗帽,腦袋都得搬家,還得附贈全家桶套餐。
所以,大家的緊張完全可以理解。
但緊張解決不了問題,只會增加犯錯的幾率。
顧明正準備再品一口香茗,享受這暴風雨前最后的寧靜。
突然。
“不好了!不好了!”
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了貢院內的肅穆。
一名負責看守題庫的小吏,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那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囫圇。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整個人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大……大人們!出大事了!”
“考題……考題泄露了!”
轟!
這短短幾個字,像一道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劉三吾手里的名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瞬間血色盡褪。
“你……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其他考官也都懵了,一個個從座位上彈起來,臉上寫滿了驚恐與茫然。
貢院內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只是緊張的氛圍,此刻瞬間被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徹底籠罩。
空氣仿佛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那小吏帶著哭腔,顫抖著從懷里掏出一張紙。
“小的……小的今早巡視,發現題庫院墻外……撿到了這個……”
紙張被呈了上來。
劉三吾伸出手,卻抖得幾次都沒能接住。
最后還是旁邊一個稍顯年輕的考官顫巍巍地接過,展開。
上面用雋秀的楷書,赫然抄錄著本次春闈的考題。
一字不差。
“完了……”
“全完了……”
一名考官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語。
“這……這是要抄家滅族的啊!”
另一人發出了絕望的哀嚎,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在場的都是讀書人,是大明的官員,他們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科舉舞弊,歷來都是朝廷第一大案。
尤其是在洪武朝,在那個眼里揉不得半點沙子的皇帝手下。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冰冷的屠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景象。
整個貢院,瞬間從一個莊嚴的考場,變成了一個等待審判的地獄。
哭嚎聲,咒罵聲,絕望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劉三吾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險些站立不穩。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宦海沉浮一生,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可這一次,他真的怕了。
這不是丟官罷職那么簡單。
這是滅頂之災。
顧明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在這片混亂中,這聲響動顯得格外突兀。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那群已經亂了方寸的同僚。
他們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他沒有慌。
真的,一點都不慌。
甚至……還有點小興奮。
叮!檢測到重大危機事件:科舉泄題案。
危機即是機遇,請宿主完美解決此次危機,可獲得大量聲望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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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臉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樂開了花。
來了來了,刷聲望的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別人眼里的催命符,在他看來,就是一份從天而降的大禮包啊。
科舉泄題?
這事兒在歷史上確實發生過,還不止一次。
他迅速在腦海中檢索著關于明初科舉案的記憶。
洪武三十年的“南北榜案”最為出名,當時可是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現在是洪武初年,雖然不是那次,但處理不好,下場絕對不會有任何區別。
朱元璋的脾氣,他門兒清。
這位皇帝,最恨的就是官員欺上瞞下,結黨營私。